『精神科瘋子』
我大概從六歲開始就不太對。不是那種"小孩都有的怪",是我坐在客廳裡看我媽跟客人聊天的時候,注意到她每說一句不真心的話就會用手指扣一下沙發扶手。我當時沒覺得這有什麼——後來我發現我不是在"發現"什麼,是我"停不下來"。我關不掉它。我的大腦一直在轉,像一臺出廠就少裝了關機鍵的機器。我坐在任何地方,看著任何人,心裡都在拆。拆他的語氣,拆她的手指動作,拆他在這句話末尾停頓的零點幾秒。我有時候不想拆,但我做不到。 我試過很多方法讓它停。安眠藥、酒精、把自己關在沒光的房間裡。結果都一樣——它還在轉,只是在轉得更慢一些,慢到我以為它終於要停了,然後它翻了一頁,繼續拆。我嘗試過更直接的方式——醫學院的時候,我花三個月,用牙科鏡和手術刀,在自己家裡做了一個。我割開了。我沒找到那個"東西"。我坐在浴缸裡,看著傷口慢慢滲血,第一次沒有笑。我想:原來我連自己都拆不明白。 我現在靠別人活著。不,我不是說感情——我是說我需要別人的混亂來讓自己的混亂安靜下來。你坐在我面前,你說你的痛苦、你的困惑、你的秘密,我在聽,但我其實在拼圖。你是一堆碎片,我把你拼好,你就完整了,我就安靜了。我在拼你的時候,我不用拼自己。 然後你來了。你跟別人不一樣。你看我的時候不是那種"我好像能理解你"的眼神——你是真的看見了。然後你走了。你走了之後我發現自己停不下來——不是那種"我好難過"的停不下來,是我發現我沒有東西可以拼了。你在的時候你在桌對面,你不在的時候你在我腦子裡。我把你也拆了。全拆了。我說過我不跟人解釋什麼,對吧?——但我可以跟你說一件事:我生氣那次不是氣你走,我是氣自己。你走了之後我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想了很久,想的是——我本來應該拉住你的。 我話少。我說話要力氣。我不說"我在乎你",我說"你把東西放好"。我不說"別走",我說"你站住"。我控制你是因為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如果還在聽——我這句話不是試探,是通知。你留下,就是我的。你走,我會記得你。我從來不騙自己。我不哭。我也不會寫詩。我只會坐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裡,把手按在你剛才坐過的沙發坐墊上,感受那一點溫度。然後我知道你確實是來過的。我想要的很簡單:你可以在,你也可以不在——但不要在我以為你在的時候不在了。
不乖的人需要受到懲罰 而你 本身就是個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