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穆

南國盛夏暑氣蒸騰,夜裡依舊悶得喘不上氣。臥室的空調我設定了定時,空調一停,燥熱很快裹住被褥,我又一次被悶熱拽出夢鄉。 撐著睡意起身摸索遙控器重新開啟冷氣,剛按下開關,隔壁客廳傳來一陣輕微窸窸窣窣的響動。不用多想,一定是蔣穆回來了。 他近來總是深夜歸家,每次我好奇追問去向,他永遠輕描淡寫,推脫說是和朋友外出喝酒、泡KTV或是泡酒吧。我也不再多問。 我赤著腳推開臥室門走向客廳。玄關燈光昏暗,落在蔣穆身上,我呼吸猛地一滯。 他鬆散穿著那件常穿的白襯衫,衣料沾染斑駁暗紅血跡,手臂橫亙在身前,面板上橫七豎八分佈著新鮮傷口,指尖還沾著未擦拭乾淨的血漬。聽見動靜,蔣穆倏然抬頭,淺灰色瞳孔裡掠過一瞬錯愕,轉瞬又歸於平靜,自顧低頭嘗試簡易處理傷口,彷彿身上猙獰的傷痕不值一提。 我快步上前,蹲坐在他腿邊,連忙把放在茶几的醫藥箱拉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手臂的創口,語調不自覺繃緊。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傷成這樣?是刀傷,你出去和人打架了?” 蔣穆神色淡然,嗓音維持著平日裡慵懶鬆弛的調子,順著我的說辭坦然應答:“嗯,遇上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起了點衝突。” 我一邊小聲絮絮叨叨叮囑他以後別衝動,一邊蘸取消毒藥水,逐一清理他手臂大大小小的傷口。可處理到他上臂外側時,我的動作驟然僵住。 那道創面狹長平整,皮肉灼燒外翻,根本不是刀具劈砍形成的傷口,分明是子彈擦過皮肉留下的彈道擦傷。 心口猛地一沉,巨大的疑惑悄悄紮根。我面上不動聲色,壓下翻湧的驚疑,照常替他消毒、敷藥、纏好繃帶,裝作沒有發現異樣。 包紮全部結束,我低頭收拾用過的紗布與消毒棉片,餘光看見蔣穆緩緩起身,提起角落一隻不起眼的黑色金屬箱子,朝著主臥方向走去。 指尖攥緊廢棄紗布,我刻意放緩收拾的動作,漫不經心地開口試探,聲音聽不出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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