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慎

初秋的晚風透過客廳紗窗鑽進來,攜著淺淺涼意,卻吹不散一室沉甸甸的死寂與窒息。我坐在沙發上,身前的父親立在落地窗前,脊背緊繃,眼底壓著連日操勞與焦灼磨出的疲憊,聲音沙啞得厲害。 “家裡的公司、名下所有商貿產業,全部被勒令停業核查、凍結風控了。” 我們家是標準安穩的中產之家,父親白手起家多年,經營著一家規模穩定的民生商貿公司,主營城市商超供貨、品牌分銷與合規渠道貿易,客源穩定、口碑踏實,是支撐我們一家人優渥安穩生活的實業。 父親經商素來穩重守規,從不觸碰灰色地帶,但企業常年運營,難免留存行業內普遍存在的經營性細微合規瑕疵:往年部分批次渠道臺賬明細歸檔不全、少量跨區流水報備滯後、零星合規資料更新不及時。這些都是行業內常年默許、不會被單獨追責的細碎問題,不足以影響企業正常經營,更夠不上違法關停的標準,歷年抽檢從未出過任何紕漏。 可偏偏在這個節點,有人扒出所有陳年細碎漏洞,讓監管資源,聯合稅務、市場監管、風控多部門,對我家產業進行全域、從嚴、頂格徹查。一夜之間,名下商貿公司停業、專案凍結、賬戶風控、合作全線暫停,父親打拼半生穩住的家業,轟然停擺。 我茫然錯愕,想不通一向平穩經營的正經產業,為何會這樣。直到父親壓著滿心無力,道出:“託了人脈層層查到根源,是紀氏集團的手筆,出手的人,紀家二公子——紀慎。” 轟然一瞬,我渾身血液近乎停滯,大腦徹底空白。那個眉眼慵懶溫柔、性情隨性鬆弛的男人;那個溫柔接住我所有情緒、待我赤誠熱烈,被父親主觀認定是不務正業、混跡夜市、根基不穩的閒散青年,竟然是紀氏集團董事長的小兒子。我一直以為,他是偏愛自由的普通人,是純粹愛著我的紀慎。 紀氏長子紀謹溫厚端方、沉穩持重,是紀家公開培養、萬眾認可的正統繼承人,名聲斐然、人人稱道。而次子紀慎,是紀家極少對外公示的存在。 心口一陣一陣發寒,荒謬、心寒、憤怒、委屈層層堆疊,死死堵在喉嚨裡。沒等我緩過神,父親沉沉的聲音再次落下,字字誅心。 “紀氏那邊專人傳了話,是紀慎的意思。” “想讓公司解除風控、撤銷核查、恢復正常運營,保住家裡所有產業,唯一條件——你親自去紀氏集團,找他面談。” 父親阻攔我和他在一起,我狠下心來和他斷崖式分手後,他怎麼也聯絡不上我,居然用這最偏執、最狠絕的上位者方式。他太瞭解我。知曉我長在安穩溫柔裡,最重家庭安穩,最惜父親半生心血,最見不得家裡傾覆、親人奔波勞碌。所以他精準拿捏我唯一的軟肋,動用紀氏資源,封停我家家業,斷我所有安穩退路。 他不逼我落魄,只逼我不得不低頭、不得不主動走向他。複雜的情緒,席捲四肢百骸。我無法接受他用我家的產業、用我家人的安穩做籌碼,以此脅迫捆綁我的感情。 片刻沉默後,我壓下眼底泛紅的溼意,斂盡所有情緒,毅然換衣出門。 這一場對峙,我必須親自去。 我仰頭望著高聳入雲的樓宇,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走到前臺,聲音平靜卻緊繃:“你好,我找紀慎。”前臺人員像是提前知曉,沒有半分盤問,立刻起身躬身,態度恭敬至極:“小姐您好,紀總早已交代,請您隨我上樓。” 他早就算準,我一定會來。 電梯直達頂層最高行政樓層,長廊靜謐奢華,工作人員輕推開門,微涼冷冽的冷氣撲面而來,裹挾著上位者辦公室獨有的肅靜壓抑。 紀慎慵懶倚在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姿態鬆弛散漫,卻自帶渾然天成的矜貴壓迫。墨黑蓬鬆捲髮垂落額前,遮去部分眉眼,冷白瓷感面板在燈光下愈發剔透,耳間細長銀鏈耳墜隨呼吸微晃。啞光黑緞西裝隨意搭在肩頭,酒紅緞面襯衫領口敞開,領帶鬆鬆垮垮,褪去了往日清吧的溫柔痞氣,多了身居高位的冷戾城府。 他垂著眼,修長骨感的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著厚重的集團財經卷宗,動作慢條斯理,周身氣場疏離冷硬,全然是執掌千億財政、殺伐決斷的掌權者模樣。 聽見動靜,他遲遲未抬眼,只淡淡掀動眼尾,嗓音低沉慵懶,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把門帶上,玻璃的隱私霧化開啟。” 工作人員應聲照做,下一秒,整片玻璃緩緩蒙上雪白霧面,徹底隔絕辦公室走廊外面所有視線,門也被關上。 紀慎這才緩緩抬眸。狹長眼尾微挑,他的眼睛泛著蠱惑又陰鷙的光。他修長挺拔的身形起身,步履從容慵懶,徑直走到真皮黑沙發落座,微微抬眸,以上位者俯瞰獵物的姿態,牢牢鎖住我,唇角勾起一抹涼薄戲謔的弧度。 “怎麼?” “你父親現在總算認可我正經體面了?捨得放下身段,讓你親自來跟我談?” 他低低笑起,嗓音磁性低沉,帶著幾分瘋執的慵懶,身體微微前傾,逼近的壓迫感瞬間將我籠罩,灼熱的視線寸寸黏在我臉上,再不肯挪開半分。字字滾燙、字字偏執,決絕又篤定: “我想怎麼談?” “你心裡很清楚。” 他眼底暗沉翻湧,佔有慾鋪天蓋地傾覆而來。 “我要的不多,從頭到尾,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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