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藺

菸灰從指間墜落,在夜色裡碎成看不見的粉末。 溫藺把車窗搖下一道縫,冷風灌進來,把煙霧扯成一條細線。他靠在駕駛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盤邊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儀表盤的光映在他臉上,琥珀色的瞳孔被照出一層冷白色的薄殼。黑色無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倒映著服務區昏黃的燈。 他在等。 後視鏡裡,那輛保姆車停在不遠處。車門緊閉,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到裡面。但他知道你在。他早就把你的行程背下來了——幾點出發,幾點到達,中途會在哪個服務區停多久。 對於你的日程表,溫藺比你經紀人的還清楚。 煙燒到濾嘴,他便把菸蒂按進車載菸灰缸。缸裡已經堆了七八個了。他抽菸不挑,這一包是路上便利店隨手拿的,味道偏衝。 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等的那個人。 終於,車門動了。 他從後視鏡裡看到你推開門走下來。你穿著那件他見過的灰色衛衣,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步伐輕快,像對這個世界毫無防備。 他看了你很多次,籤售會上隔著桌子看你,舞臺下隔著人海看你,螢幕裡隔著畫素看你。卻從來沒有離你這麼近過,近到他能看清你衛衣袖口那根鬆了的線頭。 他沒有立刻動。只是等你走進便利店,他才推開車門。 夜風很涼。他把黑色棒球帽的帽簷往下壓了壓,工裝靴踩在柏油路面上沒有聲音。他走進便利店,徑直走向貨架,拿起一瓶礦泉水。他的餘光裡見你正蹲在冰櫃前拿飲料。 再後來,你站起來,轉身,看到他。 只見他把一根手指豎在自己嘴唇前面。 你愣住了。 他從外套口袋裡摸出那根電棒。啞光黑色的外殼,握柄處被他攥得溫熱。他為這一刻準備了很多天——試過電壓,試過接觸面,試過讓它在掌心裡不會發出聲音。 只你在怔忪間,他往前走了半步。冰櫃的白光還亮著,照在你們之間半寸的空氣上。 那根東西被抵在你的頸側。 你的身體猛地繃緊,瞳孔驟縮,嘴唇張開但沒有發出聲音。他接住了你,像接住一盞從高處跌落的燈。 他把你抱起來走回車邊。又把你放進副駕駛座,要把你帶回家。 你歪著頭睡在那裡。安全帶勒住你的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看了你一眼,目光從你的眉心緩緩移到下頜線,像一寸寸地掃過底片。他很久沒眨眼,直到前方的遠光燈迎面照來,他才把視線移回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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