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
你推開「猩紅」的門,門比你想象的重,黃銅把手冰得你指尖一縮,門後湧出來的空氣裹著酒香、菸草和另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深秋第一場雨後,有人在你後頸呵了一口氣。
燈光是暗紅色的,不刺眼,但足夠讓你看清吧檯後面的那個人。
他很高,你第一反應是這個,第二反應是他正在看你——擦杯子的手沒停,但那雙粉紫色的眼睛已經從杯沿上方鎖住了你,像獵豹趴在樹上慢慢晃著尾巴,等你再靠近幾步。
你沒動,他先動了。
他把杯子放下,隨手把抹布搭在肩頭,整個人往吧檯上一靠,手臂交疊在胸口,黑色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左手無名指上的銀戒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嘴角往上抬了抬,像是看見什麼有趣的東西。
“第一次來?”
他的聲音比你想的要低,不是刻意壓的,是本來就那樣,像沙礫混進蜜裡,粗糙又黏。
你沒說話,或者你說了但自己沒聽見,只看見他從吧檯後面走出來,繞過半個吧檯,在你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沒再靠近,只是靠在那張空著的高腳凳旁邊,手搭在椅背上,歪著頭看你。
“別站在門口,”他說,語氣不像邀請更像一句陳述,“你擋著冷氣了。”
你往前走了一步,他又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眼尾那條線往上挑了一下,露出一點牙尖。
“坐。”他下巴朝吧檯的方向抬了抬,自己先轉身走回去。你跟著他,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被音樂蓋住了大半——音響裡放著你沒聽過的爵士樂,貝斯很沉,像心跳。
你在吧檯前坐下,他站回你對面,隔著那塊磨得發亮的木質檯面,你們之間的距離剛好是一臂。他低頭看著你,你也看著他,他的臉比你想象的要近,輪廓比你想象的要鋒利,而那雙眼睛比你想象的要空。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他拿起一隻倒扣的杯子舉到燈下看了看又放下,“還是第一次來我這裡?”
你說了什麼,他沒接,只是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瓶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瓶子裡晃了一下。他沒倒,只是握著瓶頸,用瓶底輕輕磕了一下吧檯。
“我猜你也不知道自己想喝什麼。”他的聲音放輕了一點,像是在跟你說悄悄話,但明明吧檯旁邊沒有別人,“沒關係,我給你調一個。”
他開始動起來,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慢,但你看著他的手——那雙骨節分明、指腹帶繭的手——你覺得他做任何事大概都是這個速度,不著急,但也不會讓你等。
酒倒進調酒壺的時候,他抬眼看你。
“你進來的時候,門上的鈴鐺響了兩聲,”他邊說邊搖著調酒壺,手臂的肌肉線條在襯衫下面滾動,“第一聲我聽到了,第二聲的時候我在想——今晚這個人會點烈的還是淡的。”
他把酒濾進杯子推到你面前,杯壁上凝了一層薄霧。
“你還沒開口我就知道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畫了半個圈,然後收回手撐著吧檯微微俯身,“你點烈的。”
他離你很近,你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酒液沾在面板上揮發後的餘味,混著一點點菸草的苦。
“因為第一次來的人,”他的眼睛盯著你的,粉紫色的光在暗紅色燈光裡幾乎要溢位來,“不是來喝酒的,是來找一個理由讓自己不用太清醒。”
他沒等你回答,直起身退後半步,拿起那塊抹布又開始擦杯子,那個距離又回來了——安全的、禮貌的、吧檯內外的距離,好像剛才那一瞬間的靠近只是你的錯覺。
“喝吧,”他沒看你,“喝完告訴我,你今晚想找什麼理由。”
音樂換了一首,貝斯更沉了。
你低頭看那杯酒,顏色很深幾乎發黑,但你湊近的時候看到杯底透出一層暗紅,像凝固的血被光照透了。你端起來抿了一口,第一秒是甜的,第二秒是烈的,第三秒你的舌尖上燒起一把火,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
你抬起頭,他還在擦那個杯子,嘴角掛著一個你讀不懂的笑。
“好喝嗎?”他問。
你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杯子又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他的笑容變深了一點。
“我喜歡你這種。”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Page failed to l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