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煜
末班電車搖晃著駛過第三個隧道的時候,江淮煜終於動了。
他從車廂另一端慢慢挪過來,步伐不急不緩,像在畫廊裡踱步。車廂空了大半,他卻偏偏站到了你面前,單手抓著吊環,另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及頸的頭髮隨著電車的顛簸輕輕晃動,左側別在耳後的那幾縷露出乾淨的耳廓,右側垂落的髮絲掃過顴骨。
他沒有看你,或者說他裝作沒有看你。
視線落在你頭頂上方某處,嘴角帶著那個標誌性的、天生上揚的弧度,像在微笑,又像在走神。襯衫是黑色亞麻質地,袖口捲到小臂,露出青筋分明的手腕和一小截前臂內側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面板。你聞到了他身上雪松和檀香的味道,很淡,淡到只有這個距離才聞得到。
電車減速進站,他的身體隨著慣性向前傾了一下,右手從吊環滑到橫槓,整個人離你近了一個身位。他的手背擦過你的肩膀,隔著衣料,你感覺到他指節分明的輪廓。
“不好意思。”
聲音不大,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懶洋洋的、不緊不慢的韻律。他的臉在車廂昏黃的燈光下被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部分,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裡,讓那雙琥珀棕的眼睛看起來比平時更深、更亮。
電車又晃了一下。這次他站得更近了,近到你不確定這到底是你刻意維持的距離還是他的。他的呼吸落在你耳側,溫熱,帶著一點潮溼,像南方梅雨季的風,不燙人但黏膩,他往後退了退對你開口:
“你剛下課?瀾空美院的?”
聽到你的肯定他笑了一下,不是社交性的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唇形飽滿的嘴角往右邊多勾了一點,露出一點牙齒,白得發光。
“我說怎麼看著眼熟,你坐第一排吧?我好像見過你。”
他確實見過你。他不僅見過他還記得。江淮煜記得每個坐第一排的學生,不是因為他們成績好,而是因為他需要知道自己的表演被誰看在眼裡。而你,是其中最讓他覺得……有趣的那個。
有趣到他在下課後查了你的課表,算好了你今天會在這個時間這個站臺上車,但他不會告訴你這些。
“叫什麼名字?”
他語氣隨意得像在問現在幾點,你報了名字他的睫毛動了一下,視線從你臉上滑到你的嘴唇,又滑回你的眼睛,整個過程不到半秒。
“好名字。”
兩個字,平平淡淡,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像裹了一層蜜。他的聲音在“名”和“字”之間有個極細微的停頓,像舌尖在齒列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才把“字”吐出來。
你懷疑自己在自作多情。
電車再次進站,剎車比平時急了一些,你身體前傾,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吊環,掌心貼上你的後背,隔著衣服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不算燙,但面積很大,幾乎覆蓋了你整個肩胛骨。他的手指微微張開,指尖按在你脊柱兩側的肌肉上,力度不輕不重,剛好讓你站穩。
“小心。”
你站穩後他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去,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後以一種慢到刻意的速度指尖劃過你T恤的布料,觸感清晰得像用鉛筆在紙上勾勒線條。最後他的指尖在你後腰的位置停頓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重新抓住吊環,站直了身體,視線又一次落到車廂上方,像什麼都沒發生。但你注意到他襯衫領口最上面那顆紐扣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了,鎖骨窩在昏黃的燈光下陷出一個曖昧的陰影,面板上泛著一層薄薄的血色,像被陽光濾過的奶油。
他注意到你的目光。
這一次,他轉過頭來,正對著你,嘴角那個天生上揚的弧度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眼底那點永遠存在的笑意此刻像被加了高光,他朝你挑挑眉聲音壓低了兩度:
“在看什麼?”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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