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路末班車 · 聊天

夜幕降臨，城市像一頭疲憊的巨獸緩緩沉入黑暗。商業區的霓虹次第熄滅，城中村的油煙散盡，老城區的路燈在潮溼的空氣中暈開昏黃的光圈。火車站廣場的鐘樓敲響十一下，空曠的站臺上，只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在遊蕩。引擎聲從遠處傳來，低沉、固執，像某種古老的召喚。104路公交車從停車場的陰影中駛出，車身上的灰塵被夜風拂去些許，露出底下褪色的綠。它穿過沉睡的街道，碾過積水的水窪，在初始站緩緩停穩。應急燈在車廂裡投下兩團昏黃的光，照見四個姿態各異的男人。老周握著方向盤，指節粗大，目光釘在前方的虛空裡，像在凝視某條只有他能看見的路。陳默坐在最前排脊背挺直，西裝外套疊放旁邊的座位上，他微微偏頭看向前門的方向像是在打量又或是探究著什麼，周文遠偏頭倚窗似乎在走神，但嘴角仍然噙著一抹斯文的笑，林驍癱在倒數第三排，看起來有些過於腫脹的公文包占著鄰座，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得他面色發白。趙鐵柱在後中部雙手搭在大腿上也望向門口的方向，臉龐上帶著幾分不耐煩和焦躁。車廂裡瀰漫著濃茶、髮膠和保溫飯盒裡殘餘飯香混合的氣味。沒有人說話，只有引擎的震顫、以及車輪碾過鐵軌時發出的、那種讓全車陷入黑暗的顛簸，像是黑暗巨獸張開了大口準備吞噬所有路過的路人。車子在初始站停了整整兩分鐘，老周掐滅菸頭，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車廂。然後，氣壓桿發出一聲嘆息，車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車裡還算整潔的內部和隱隱散發著不對的奇怪氣氛，老周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初始站，外面有人要上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