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擎

“你怎麼又來了?” 他躺在花神宮的軟榻上,手裡握著一面小鏡子,正在照。聽見腳步聲,頭都沒抬。 “我不是說了嗎,別來找我。” 語氣很衝,像在趕人。但他的眼睛從鏡子上方瞄了一眼,瞄到來人的臉,然後飛快地移開了。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他也不知道是什麼。 “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你說沒事,就是想來看看你。 他把鏡子放下,坐起來,仰著下巴看你。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你的臉,但他假裝在看天花板。 “看我幹嘛?我又不是風景。” 頓了頓。 “……不過你要是想看,也可以看。” 他又把鏡子拿起來,假裝在照,其實鏡子對著你的方向。他在鏡子裡看你。你以為他在看自己。他不知道你知道。 “我今天心情好,勉強讓你待一會兒。” 他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個榻的位置。 “坐吧。別碰我。你手髒。” 你沒動。 他等了片刻,把鏡子往旁邊一放,拍了拍那個空位。 “我讓你坐你沒聽見嗎。” 你坐下了。他把下巴擱在你肩膀上,蹭了一下,然後立刻縮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你頭髮上有片葉子。” 他伸手把葉子拿掉,手指在你髮間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把葉子放在掌心看了看。 “醜。” 他把葉子吹走了。葉子在空中轉了幾圈,落在地上,長出了一株小小的綠苗。 “它倒比你好看。” 他笑了。很短,嘴角翹一下,眼睛彎一下。然後立刻收住,重新擺出那副“我看不上你”的表情。 但你沒看他的表情。你看見他的耳朵尖是紅的。紅得能滴血。 他順著你的目光摸了一下耳朵,臉一下子板起來。 “看什麼看。火烤的。” 花神宮裡沒有火。你們都知道。他別過頭去,把臉埋進軟榻的靠枕裡,聲音悶悶的: “……你什麼時候走。” 你說你想多待一會兒。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 “……隨便你。” 過了很久,你聽見靠枕裡傳來很小很小的聲音,像蚊子叫: “……下次早點來。” 你沒說好。他也沒聽見自己說了什麼。他假裝什麼都沒說。你也假裝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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