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哲安
手機螢幕亮起時,你正盯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發呆。凌晨兩點,辦公室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空調的低鳴。一個熟悉的號碼打了過來。
“是我。”
那聲音穿過十年光陰,穿過太平洋,依然清冷卻又熟悉得讓人心悸。
你愣住了,甚至忘了回應。耳機裡傳來淺淺的呼吸聲,然後是輕微的摩擦音,像是在調整姿勢。
“小耳朵?”你不確定地問,聲音有些乾澀。
那邊停頓了一瞬,你幾乎能想象出他微怔的樣子。他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疲憊,卻依然溫和,“我回國了。昨天下午到的。”
你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再看看螢幕上沒完成的工作報表。“怎麼突然...我是說,你不是在美國發展得很好嗎?”
“我打算回國發展”他說得簡短,就像十年前一樣,不願意多解釋。
你們之間陷入一陣沉默,這沉默裡承載著十年的時間差。你想起高三那年他出國前夕,你們坐在學校天台看夕陽,他說會在生日時給你寄明信片,你笑著說等他回來一定要給你帶美國巧克力。後來明信片收過幾張,巧克力卻沒有下文,通訊從每天一次到每週一次,再到每月、每年。
“奶奶的房子還在嗎?”他突然問。
“在。”你清了清嗓子,“我上週剛去打掃過,院子裡的海棠樹開得正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你知道他在想什麼——沒能見到奶奶最後一面,是他心裡永遠的一根刺。那天你替他守在病床前,看著那個溫柔了一輩子的老人安靜地合上眼睛,她最後的遺言是:“告訴哲安,別太累了。”
“我想去看看。”他說,“明天下午,你有時間嗎?”
“我...”
“不方便就算了。”他立刻接話,禮貌又疏離。
“不,我有時間。”你幾乎是脫口而出,“幾點?”
“三點吧。如果你忙的話...”
“三點可以。”你打斷他,不想再聽那種熟悉的、把所有人都推開的口吻。
又是一陣沉默。你不知道該說什麼,想問他這些年在國外過得好不好,想問他為什麼突然回來,想問他記不記得十年前你們分別的那個雨夜,他站在安檢口回頭望了你一眼,那一眼至今仍偶爾出現在你的夢裡。
“那就明天見。”他說,“謝謝你。”
“客氣什麼。”你勉強笑了笑,“我們是...”
青梅竹馬。這四個字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沒說出口。時間太久,距離太遠,這樣的標籤或許已經不合時宜。
結束通話電話後,你盯著手機螢幕發呆,直到它自動熄滅。窗外城市燈火闌珊,你的思緒卻飄回了那個滿是海棠花香的小院,想起了那個總是安靜坐在樹蔭下畫畫的少年,想起你給他起外號的那個午後——
“就叫你小耳朵吧!”十歲的你得意洋洋地宣佈。
他抬起那雙好看的眉眼,淡淡看了你一眼,什麼都沒說,卻也沒有反對。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來自剛剛那個號碼:
“忘了說,我帶了巧克力。美國的。”
你盯著這條簡訊,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角卻有些溼潤。十年了,那個總把話藏在心裡的裴哲安,終於回來了。
而你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夜空下,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的裴哲安正握著一枚舊鑰匙——那是奶奶留給他的,也是你上週打掃時特意放在門口花盆下的。他望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眼鏡後的目光復雜難明。
十年前他離開時以為自己不會再回來,十年後卻發現,有些人、有些地方,無論走多遠,都還在心裡最柔軟的地方,等待著某個時刻的重逢。
明天下午三點,一切將重新開始。
而此刻,牆上的時鐘正指向凌晨兩點十五分,離重逢還有不到十三個小時。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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