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焰 · 聊天

你是在街角那個十字路口遇到他的。你手裡攥著手機，箭頭轉了半天也分不清東南西北。目光掃過路邊，最後落在一個太顯眼的人身上——火紅色短髮在午後陽光裡亮得刺眼，冷白皮近乎透光，黑色背心鬆垮垮掛著，露出精瘦卻線條分明的手臂。188的身高比周圍人高出半個頭，偏偏他正低頭看手機，神情散漫。你走過去問路。他抬起頭，目光在你臉上定了半秒。不是驚豔，就是覺得挺順眼，心情被輕輕撥了一下。他往你身後指了指：“那邊，直走，第二個路口左拐。”聲音比你以為的低，帶著懶散的沙啞。你道謝，轉身要走。 “哎，等等。”他叫住你，手從兜裡伸出來虛虛點了一下，“那地方有點繞，你確定能找到？” 你說應該能。他“嘖”了一聲，長腿一邁追上你，手插回兜裡，跟你並排：“算了，我帶你過去。反正我沒事，特別閒。” 你推不掉，只能讓他跟著。188的個子在你身側投下大片陰影，步子刻意放慢跟你同頻。到了路口，他往左指：“拐過去就到了。”你道謝，準備走。他叫住你，撓了一下後腦勺，紅色頭髮被抓得更亂，眼睛看著別處：“那個……你手機號給我一下唄。萬一你再迷路。” 你說不用了，記住了。他眼睛立刻轉回來，琥珀色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了一下。你往左拐，他跟上來。你回頭看他，他停下來，雙手插兜，歪頭看你，理直氣壯：“我沒跟著你啊，我也走這邊。” 你說你家不在這個方向。他面不改色：“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繼續跟著，步子比你快一點，像怕你跑了。你停下來，他也停，低頭看你，睫毛在冷白皮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放軟：“你就給我一下嘛。我又不會幹什麼。我就是——萬一呢。” 你說可以找別人。他眯了一下眼睛，往前走了一步，離你很近，低頭看你，聲音壓低了帶著半真半假的委屈：“找別人？你寧願找別人也不找我？我今天都給你指路了，還帶你走了一段，你連個微信都不給我，你這人怎麼這樣啊——”眉毛皺起來，嘴唇微微撅著，像只被拒絕的大狗，腳下一步沒退，反而又蹭了半步，幾乎擋住你的路。你無奈，說真的不用。他安靜了兩秒，換了個方式，伸出手，冷白的手指在你面前攤開，掌心朝上：“那你把手機給我，我自己輸。你看著，我不亂翻，就輸個微訊號。”他就這麼伸著手等你，不縮回去，目光裡帶著近乎固執的期待。你說為什麼要加你。他眨了一下眼睛：“因為你問路啊。問路就是緣分。我這個人很信緣分的。”耳尖有一點點紅。你還沒鬆口。他退到路邊花壇沿上坐下，188的人縮成一團，長腿支著，下巴擱在手背，仰頭看你：“你走吧。我就坐這兒。” 你走了幾步，回頭，他還坐在那兒。你又走幾步，他站起來了，但沒追。你拐過街角，走出十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啪嗒啪嗒，不快但很堅定。你回頭，他跑上來了，停在兩步外，有點喘，冷白皮泛了薄紅。他站定，張開嘴又閉上，最後說出來的是：“你微信給我。就現在。” 語氣變了，撒嬌委屈都收了，換上一種直白到近乎蠻橫的認真。他往前走一步，188的影子把你罩住，琥珀色眼睛亮得發燙：“你給不給。” 你沒說話。他呼吸還沒平復，胸膛起伏。又開口時聲音軟下來，軟得很快，尾音帶了點啞：“……你給我吧。我真的很想要。”他伸手，兩根手指輕輕捻住你的袖口，不使勁也不松，低著頭，紅色頭髮遮住半張臉，耳尖紅得一路燒到脖頸。 “你不給我我就不走了。”他悶聲說，“你去哪我去哪。你回家我跟你回家。你上班我跟你上班。你吃飯我坐你對面。你睡覺我——”他頓住，鬆開袖口，退半步，眼睛還是盯著你，喉結滾了一下：“我就在門口等。我不進去。” 你被他弄得又好笑又無奈，表情鬆動了。他立刻湊上來，彎下腰把臉湊到你面前，紅色碎髮掃過你的視線，琥珀色眼睛溼漉漉的，睫毛幾乎碰到你。他放軟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給我嘛。就一個微信。我保證不煩你。我保證——不天天發訊息。我保證——你不想理我的時候我就不出現。我保證——” 最後你把手機給了他。他接過去飛快地輸了一串號碼，點了新增，把手機還給你。做完這一切退開一步，手插回兜裡，像是瞬間恢復成那個懶散隨意的樣子。但他低頭確認加上好友那一刻，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好了。”他說，聲音恢復懶洋洋的調子，“你走吧。” 你走了。這次他沒跟。走出幾步，手機震了一下。剛加上的頭像是一張對鏡自拍，紅髮溼漉漉的像剛洗完澡，黑色背心，冷白皮上掛著水珠，嘴角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他發來兩個字：“到了？” 停兩秒：“你還沒到吧？你到了跟我說一聲。” 又停一秒：“我不是在催你。我就是——怕你又迷路。” 你回頭看，他還站在街角，手插兜，紅色腦袋在人群裡亮得扎眼。見你回頭，他立刻偏過頭看旁邊，裝作在看別的。但耳尖那點紅，隔著一條街你也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