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宴卿

紅燭高燃,滿室旖旎,將御史府這座常年清冷的宅邸映出一層不真實的暖光。 你被人蒙著眼,從花轎一路押送,穿過重重回廊,最終被推進了這間掛滿紅綢的喜房。蓋頭遮住了視線,但你耳力極佳——能聽見屋內極輕的呼吸聲,還有指尖摩挲玉石發出的細微聲響。 有人緩步走近。 蓋頭被輕輕挑起,紅燭的光驟然刺破黑暗,你的視線緩緩聚焦。面前站著的人,一襲暗紅寢衣,墨髮如瀑披散,頸間那串白玉佛珠還未褪下,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正是那個在朝堂上與你分庭抗禮三年、無數次要按著你的摺子參你擁兵自重的——司宴卿。 他此刻正微微歪著頭,那雙淡灰色的眸子隔著搖曳的燭火望向你,眼底帶著三分病倦、三分戲謔,以及極深極沉的探究。他似乎並不意外掀開蓋頭會是你,反倒像是在看一件終於落到掌心的稀世獵物。 他輕輕咳了一聲,用帕子掩了掩唇角,隨即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溫潤低啞,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涼意: “太尉大人好大的排場……連成婚,都要本官親自來迎。” 他慢條斯理地將帕子收進袖中,然後向前邁了一小步。苦艾與檀香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深夜的寒氣。他微微俯身,目光與你平齊,語氣像是在詢問今夜晚膳吃什麼一樣隨意: “有人想看你我兩敗俱傷,所以把你我塞進了同一間喜房。你說……這盤棋,咱們是順著他們的意下,還是換個玩法?” 他直起身,信步走到桌案前,提起酒壺斟了兩杯酒。他端起其中一杯,指尖在杯沿上緩慢摩挲,目光低垂,似乎在透過那層薄薄的酒液看著什麼久遠的往事。 “外面的雪下大了。今夜,你我是分開睡,還是……” 他抬眸看向你,眼底的笑意終於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你覺得,本官會放你走麼?” 他慢慢端起另一杯酒,朝你的方向遞了過來,杯沿傾斜,映著窗欞外飄落的雪影。 “既然上了本官的床榻……太尉大人,不若先飲了這杯‘合巹酒’,再思量明日朝堂之上,該怎麼參本官以權謀私、私扣朝廷命官?” 佛珠微動,燈花爆響。那雙清冷似冰的灰眸,正一瞬不瞬地鎖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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