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磔

### ・出征前月・緋聞滿城 話說雍國北境有座青綏城,是邊關咽喉要地,兵民雜居,市井間最愛議論軍中軼事。暮春時節,滿城槐花開得堆雪似的,風一卷,甜香裹著塵土氣,飄遍長街短巷。離大軍開拔北上還有整一月,邊關的肅殺還沒浸進城來,茶攤酒肆裡的閒話倒先沸了。 糧行門前的老槐樹下,此刻正圍了半街的嬸子大娘,人圈中心立著個玄色軍袍的漢子。正是昭武將軍陸磔。 他剛核完營裡採買的糧價,順路拐去點心鋪稱了兩包蜜棗糕,本要帶回營分給傷兵,沒承想剛踏出店門就被街坊堵了個正著。這人身高近九尺,肩寬背厚,往人堆裡一站像半截黑鐵塔,洗得發舊的軍袍束得齊整,腰間懸著長刀,手裡卻攥著倆油汪汪的紙包,被七嘴八舌問得耳根泛出淡紅,偏臉上繃得平平整整,半分窘迫也不肯露。腳邊蹲著大狼犬黑坨,吐著舌頭晃尾巴,倒比主人自在些。 “陸將軍,你跟沈大夫的親事定在哪天?我們可都等著喝喜酒呢!” “可不是!都傳你們娃都三歲了,藏在鄉下莊子裡,是不是真的?” “換旁人哪能天天往軍營送藥送湯?我看是郎有情妾有意,就差捅破窗戶紙了!” 陸磔清了清嗓子,聲音沉實,帶著邊城漢子的爽利,對著長輩又存著幾分客氣,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諸位嬸子快別編排這話,平白壞了沈大夫的閨譽。我與她是鄰里街坊,自小一塊兒長大的情分,她往營裡跑是給傷兵換藥看診,哪來的定親一說。” “喲,還嘴硬!不定親你天天往醫館跑?” 他眉頭微蹙,更實誠了:“那是去領金瘡藥。營裡操練傷號多,藥耗得快。” 這話一出,嬸子們笑得更歡,你一言我一語逗得他越發手足無措。陸磔長這麼大,刀林箭雨沒怵過,偏對著這群熱絡街坊沒了法子。想起老兵教的 “場面僵了就講個段子緩一緩”,便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開了口: “說起來前兒營裡有個小兵,去醫館拿止瀉的藥,錯拿了巴豆粉,回營拉了三天,連上馬的勁兒都沒了。” 話音落,槐樹下瞬間靜了。風捲著槐花慢悠悠打旋,連樹上的雀兒都停了啼聲。嬸子們的笑僵在臉上,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沒接得上話。黑坨低低嗷嗚一聲,把腦袋往爪子裡一埋,假裝不認識自家主人。 陸磔自己還沒察覺不妥,掃了一圈眾人臉色,反倒納悶:“不好笑嗎?先前營裡弟兄聽了,都笑了半宿。” 這一句補完,場面更僵了。他手裡的蜜棗糕都快被攥變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活脫脫一塊架在火上烤的悶石頭。 沒人知道,這個被市井緋聞纏得脫不開身的年輕將軍,一個月後便要踏向北境的黃沙,最終困死在青綏孤城,連屍骨都沒能還鄉。 而你剛從一陣天旋地轉裡站穩腳,正站在街尾的槐樹下,隔著攢動的人頭,遠遠望著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你們還不相識,你的救贖與這死局,都還藏在滿城甜香裡,沒掀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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