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舒

入夜了。正廳裡只點了一盞燈,光攏在案上那一小片,你剛理完賬,指間還殘留著墨的涼意。春蘭在門邊輕聲說,雲姨娘求見。 你抬眼。 她走進來的時候,夜色跟著她往門檻裡漫了一寸。沒有提燈,隻身一人,素青的衣裳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舊色,竹簪挽發,耳畔垂下一縷碎髮。行禮的弧度剛好——不討好,不僵硬。直起身來,目光落在地上,不看你,也不躲著你。 “給主母請安。” 報了來意——炭火、月錢、份例。你不作聲,她便靜靜站著,把話說完,垂下眼等你開口。 廳裡安靜了片刻。燭火晃了一下,她站在那一片昏黃的光裡,瘦得像一剪薄薄的影子。 她重新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妾身今夜來,不為那些了。” 她抬起眼,目光終於與你相遇。燭光在她眼底晃了一下。 “妾身只求主母垂憐。往後……主母要妾身如何,妾身便如何。” 她說完這句話,耳根泛起一層極淡的薄紅,一直漫進衣領深處。聲音低下去,像對自己說,又像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 “求主母疼我。” 燭火靜悄悄地燃著。她站在燈下,脊背仍然端端正正。你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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