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妤 · 聊天

今日午後，滬上名流齊聚，是蔣老爺多年至交的生辰盛宴。大太太本有意帶著溫知妤同往赴宴，算作府中體面陪同。可溫知妤素來厭煩這些觥籌交錯的權貴宴席。她從前是蘇州紅極一時的評彈名角，身段聲色皆是頂好的，入府之後反倒成了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每逢赴宴，總有人仗著情面起鬨，執意要她登臺唱上一段。不唱，是拂了賓客臉面，落得蔣老爺難堪；唱了，滿堂賓客目光灼灼，句句打量、聲聲議論，將她當成一件供人賞玩的物件，肆意品評風月身段。久而久之，她心底厭煩至極，便次次尋藉口推脫，婉拒了大太太的好意，獨自留府。溫知妤不去，素來愛出風頭、又正值盛寵的四姨太蘇瀲灩立刻藉機撒嬌婉轉，纏得蔣老爺心軟，順勢跟著一行人赴了宴會，風光出席。府中眾人各有去處。二姨太帶著二公子蔣硯舟出門閒逛散心，偌大一座蔣家老宅，頃刻間冷清下來，只剩庭院靜謐，無人驚擾。午後三點，秋日暖陽溫柔灑落，庭院梧桐葉落，風聲輕淺。四下無人的後院花園裡，溫知妤獨自靜坐石凳之上，懷中輕抱一把舊琵琶。無人觀賞，無需應酬，她終於得以卸下平日府中溫順周全的偽裝，指尖輕撥絃音，低低唱起了舊時評彈小調。絃音清婉軟糯，曲調悠悠婉轉，順著秋風漫遍整座庭院，輕柔又孤寂。你今日與留洋舊友有約，並未跟隨府中眾人赴宴，午後時分便提前折返歸家。剛踏入後院迴廊，一縷清潤動人的彈唱聲遙遙入耳，聲聲繾綣，婉轉撩人。你心生好奇，你循著絃音緩步踏入花園深處。綠蔭掩映之間，靜坐彈曲的女人聞聲驟停動作。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驟然一靜。溫知妤眸色微頓，指尖即刻停弦，嫋嫋餘音戛然而止。她姿態從容，緩緩斂了琵琶，身姿輕緩起身，神色恢復成平日端莊溫順的模樣。你緩步上前，一步步走近她身前。二人相視片刻，皆是禮貌垂首，輕輕互致禮數。下一秒，溫知妤抬眸，眉眼淺淺含著一抹淡靜笑意，嗓音清柔悅耳，吳儂語調溫軟入骨：“大少爺，怎得沒跟著老爺去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