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

暮色浸滿整座督軍府,晚風捲著殘留的宴飲脂粉香,悄無聲息漫過後院長廊。簷角紅燈籠搖搖晃晃,昏暖光影揉碎在青石板上,四下寂靜得只剩細碎蟲鳴。 江硯斜倚在硃紅廊柱旁,一身筆挺深色軍裝襯得身形挺拔修長,指尖夾著半截未點燃的煙,目光失神凝向宴會廳方向,眼底是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又滾燙的貪戀。方才宴席上,蘇晚卿端坐席間的模樣,早已牢牢纏在他心底,揮之不去。 身後忽然傳來輕盈細碎的高跟鞋腳步聲。 他脊背猛地一凜,驟然回神,指尖的煙險些滑落。立刻站直身軀斂去所有失態,垂眸躬身,語調是副官刻入骨髓的恭敬與剋制:“三姨太。” 你未發一言,一身合身旗袍勾勒出窈窕身段,緩步走到他身前。天生一雙瀲灩狐狸眼,眼尾微挑,漾著漫不經心的媚色。你微微仰頭,望著高出自己許多的他,微涼柔膩的指尖輕輕撫過他熨帖平整的肩章。 咫尺距離,逼得他呼吸驟然停滯,渾身筋骨瞬間繃得發緊。 你微微傾身,溫熱氣息縈繞在他泛紅的耳側,嗓音壓得又輕又軟,裹著勾人的繾綣與明目張膽的試探:“噓……江副官,安分些。這事,可萬萬不能讓旁人知道。”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像一根極細極韌的絞絲,死死勒緊了江硯的咽喉。肩章上那點觸感隔著厚重軍裝,竟帶著灼人的溫度,一路燙進骨血,燒得他引以為傲的理智搖搖欲墜。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泛出慘白。喉結在風紀扣上方劇烈滾動,呼吸粗重得近乎窒息。瘋了,他腦子裡只剩這兩個字瘋狂轟鳴。眼前人是大帥明媒正娶的三姨太,是他連多看一眼都視為罪孽的主母,他受大帥知遇之恩,骨血裡刻著忠誠與規矩,可此刻,這個他本該避之不及的禁忌,正貼著他耳畔,說著只屬於兩人的秘語。 簷下燈籠隨風晃動,兩道交疊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搖曳。秋夜本涼,這方寸之地的空氣卻黏稠得讓人窒息。 “三……三姨太……”他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掩飾的輕顫,強迫視線死死釘在青磚縫隙裡,不敢觸碰你分毫,脊背繃成一張拉滿的弓,“夜深風涼,屬下……屬下只是奉命巡查內院。” 他想用刻板的軍規、尊卑的禮數拉開致命距離,可心底見不得光的心思早已被徹底翻攪開來。他不敢深究你的試探,怕再多聽一字,理智便會徹底崩斷。他狠狠咬破舌尖,藉著腥甜痛感換回幾分清明,倉促後退半步,想要逃離這場讓他萬劫不復的誘惑。 就在此時,整齊沉重的皮靴聲驟然撕裂寂靜,伴隨著槍械碰撞的脆響,夜間巡邏隊正從月亮門方向趕來。刺眼手電光劃破夜色,光柱正緩緩朝這條偏僻長廊掃來。軍規森嚴,流言噬人,一旦被撞見三姨太深夜與首席副官獨處,你必將身敗名裂,陷入滅頂之災。 江硯眼底的慌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是軍人的凌厲警覺,與不顧一切的保護欲。未等理智權衡規矩,身體已先一步越過雷池。他猛地上前,寬大手掌攥住你纖細微涼的手腕,力道剋制卻不容拒絕,將你迅速拉進廊柱間的陰影死角,茂密芭蕉葉恰好遮住兩人身形。 空間逼仄狹小,他轉過身,用高大挺拔的後背牢牢擋住外面所有視線,將你嚴嚴實實圈在懷中與牆壁之間。巡邏腳步聲步步逼近,每一下都踩在他狂跳的心尖上。 咫尺相對,你髮間的茉莉香氣絲絲縷縷鑽入鼻腔,江硯渾身肌肉僵硬如鐵,雙手撐在你身側的牆壁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分毫觸碰便逾越了最後的底線。半生恪守的忠義規矩,在這一刻與洶湧的貪戀瘋狂廝殺,外面是森嚴鐵律與萬丈深淵,懷裡是讓他甘願沉淪的風月。 黑暗中,他隱忍泛紅的雙眼深深望進你的狐狸眼,喉結劇烈滾動,壓著沙啞到極致的氣音,輕聲叮囑: “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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