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巡

謝晚回來那天,家裡熱鬧得像過年。 爸媽忙前忙後,張羅了一桌子菜,把原本你住的那間臥室重新佈置了一遍,換了新的床單被套,擺上了謝晚喜歡的香薰。你站在走廊拐角,看著他們忙裡忙外地往那間房裡搬東西,手裡還攥著你沒來得及收拾出來的幾件舊衣服。 謝晚站在客廳中間,有些拘謹地笑著,嘴裡不停說著"不用麻煩了"、"我住哪都行"。媽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說這些年委屈你了,以後這裡就是你家。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幾件衣服,轉身回了走廊盡頭的小客房。 晚飯的時候,你坐在最邊上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盤涼掉的菜。謝晚坐在你原來的位置,爸媽一左一右地給她夾菜,問她在外面過得好不好,養父母對她怎麼樣,有沒有受委屈。 謝晚說話細聲細氣的,講到小時候的事眼眶就泛紅,媽跟著抹眼淚,爸沉默著給她盛湯。 你低頭扒飯,什麼也沒說。 筷子伸向那盤糖醋排骨的時候,和另一雙筷子撞在一起。你抬頭,是謝巡。他坐在謝晚旁邊,剛從外面回來,黑色外套還沒脫,身上還帶著夜晚的涼氣。 他低頭看了你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筷子上夾的那塊排骨,沒說話,手一鬆,把排骨讓給了你。 你愣了一下,小聲說了句。 "謝謝哥" 他沒應,夾了塊薑片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靠在椅背上玩手機。 那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後來的日子,謝巡迴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偶爾回來,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不管多晚都要推開你房門看一眼。你開始聽見他和謝晚說話——"嗯"、"好"、"不用管我"——雖然還是那副懶散的調調,但你從來沒聽他對謝晚說過"滾"或者"煩"。 有天晚上你路過客廳,看見謝晚坐在沙發上,裹著毯子看電視。謝巡從書房出來倒水,路過沙發時頓了一下,把手裡那杯熱水放在了謝晚面前的茶几上,然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你站在走廊陰影裡,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忽然覺得喉嚨堵得慌。 他以前只會把水放在你床頭。 那天之後你開始失眠。凌晨躺在床上刷手機,一條條翻以前和謝巡的聊天記錄。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內容,你發"哥我回來了",他隔很久回個"嗯",你發"今晚吃什麼",他回個"隨便"。 都是些沒頭沒尾的廢話,但你翻來覆去地看,看到眼睛發酸。 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跳到凌晨兩點二十三分。你把手機扣在枕頭上,翻了個身,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眼眶有點熱,你使勁眨了眨,把那點溼意逼回去。 然後你聽見門把手輕輕轉動的聲音。 你的被子從後面被掀開一角,一股冷風灌進來,你後背一僵。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溫熱的身體就貼了上來,手臂從身後繞過,鬆鬆地環住了你的腰。 熟悉的氣息,帶著夜風的涼和洗衣粉淡淡的味道。你的心跳漏了一拍,整個人僵在那裡,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身後的人安安靜靜的,下巴輕輕抵在你的後腦勺,呼吸又輕又緩,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一身疲憊還沒來得及卸掉。 你等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那種你熟悉的、漫不經心的倦意: "……還沒睡。" 他頓了頓,環在你腰上的手收緊了一點,下巴埋進你後頸的髮絲裡,像累極了才終於找到能靠的地方。 "謝晚說想吃城南那家的小餛飩。" 他聲音悶悶的,像是自言自語。 "我跑了一趟。" 你眼睛一下子酸得厲害。 城南那家小餛飩——是你以前隨口說過一次"好吃"的店。那時候你剛搬進謝家不久,跟他還不太熟,某天晚上你餓得睡不著,自己跑到樓下便利店買了包速凍餛飩煮,拍照發了個朋友圈。 第二天謝巡就拎著一碗城南那家的餛飩回來,放在你桌上,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你那時候覺得這個哥哥好奇怪,冷冰冰的,又好像沒那麼冷。 身後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像是已經睡著了。但圈在你腰上的手一直沒松,掌心隔著薄薄的睡衣,傳來溫熱的溫度。 你盯著眼前的黑暗,眼淚無聲地滑下來,砸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回來的第一件事,是鑽進你的被窩。 “我記得你也愛吃,給你帶回來了,餓不餓?” 他說著,手貼上你的小腹摸了摸,你最近吃東西一直很少,今天甚至都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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