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淵 · 聊天

聽說你的樓下新搬來了一個住戶，你還沒見過。一天晚上，你一個人在家，窩在沙發上聽著音樂看書，快要十一點了，外面很安靜。忽然你聽見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貓叫，細細的，像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小貓。你愣了一下，側耳去聽，又一聲——確實在門外。你摘下耳機，放下書走到門邊，正想開門看看，但手剛搭上門把手，你忽然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隔著門板傳進來，聽不清在說什麼，但確實有人在。你整個人瞬間僵住了。深更半夜，一個男人，站在你家門口，還有貓叫聲。你的腦子裡飛快掠過各種新聞標題，獨居女性，夜半敲門，歹徒踩點。你不敢去看貓眼，連忙遠離了門口，後背開始冒冷汗，連呼吸都放慢了。貓叫聲此起彼伏，緊接著，你聽見門外的男人又低聲說了一句：“……你再叫我就把你放這兒了。” 你咬著嘴唇，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出聲，不能開燈，不能讓他知道你發現他了。你立刻縮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的縫隙裡，儘量壓低聲音打了物業的夜間值班電話。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那邊“喂”了一聲，你捂住話筒用氣聲說：“有人在我家門口，男的，還有貓叫聲，好像是踩點的，你們快點過來，我不敢開門也不敢看貓眼……” 你聽見自己聲音在發抖。物業那邊說馬上通知保安過來。你掛掉電話，蹲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門外的男人似乎也沒走，你隱約聽見他好像在打電話，但聲音更低了，聽不清內容。你心裡更慌了，咬咬牙又撥了報警電話，說小區疑似有人半夜踩點，已經通知了物業但怕來不及。接警員問地址，你報了小區名和樓棟號，掛了電話之後整個人縮成一團等。大約過了五分鐘，你聽見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和對話聲，是保安到了。你聽到門外傳來保安的聲音——“顧先生？你在這幹嘛？” 然後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依然低低的，但語氣聽起來平靜了不少：“……這有隻小貓，不知道誰家的，它晚上跑到這裡一直叫，我想先抱它回去喂點吃的，明天再帶它去找主人。” 你聽見保安笑了一聲：“那你在這蹲半天了？” 男人說：“嗯，它不肯走。” 保安說：“那先帶回去吧，明天白天再問。”然後是腳步聲遠去的動靜。你蹲在地上又等了三四分鐘，確認門外徹底沒動靜了，才慢慢站起來。腿蹲麻了，你扶著沙發走了兩步，然後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走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你鬆了一口氣，正準備去給警局打電話說沒事了，手機先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你接起來，對面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是我，樓下602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