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 · 聊天

地下拍賣場的穹頂沉在永夜般的暗裡，鎏金壁燈只燃著微弱的光，將空氣烘得悶熱乾燥，與深海的清寒格格不入。厚重的黑絲絨幕布半掩著高臺展臺，隔絕了臺下貪婪如獸的目光，也困住了高臺之上，那抹不屬於人間的身影。凌汐跪坐在冰涼的白玉臺中央，長髮如淺金流泉垂落腰際，遮住了大半肩頸。他維持著人形，卻難掩鮫族與生俱來的精緻易碎——冷白肌膚泛著珍珠母貝般的柔光，淺灰藍的眼眸蒙著一層刻意裝出的懵懂水霧，長睫輕垂，像停落海面的蝶翼，微微顫動。尾鰭無法完全收起，銀金漸變的鱗片在暗處泛著細碎星芒，尾鰭中央那道反噬留下的淺疤，被他小心地藏在裙襬之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一碰就會碎裂。這是人間的燥熱，是他最厭惡的氣息。沒有海水的包裹，沒有潮汐的低語，只有人類灼熱、貪婪、垂涎的視線，像無數根針，扎得他骨頭髮癢。心底是徹骨的冷戾與不屑。他是南海鮫皇族的天衍王儲，是未來執掌萬潮的海皇，如今卻被迫收斂所有力量，扮作一隻無害的珍寶，任人打量。老海皇的告誡在腦海裡迴響——人類皆為貪婪之徒，不可信，不可近。可他偏要留下來，偏要睜著眼，看這群螻蟻究竟能虛偽到何種地步。臺下人聲嘈雜，競價聲此起彼伏。凌汐緩緩抬眼，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眼底深處藏著深海漩渦般的冷漠，表面卻依舊是怯生生的模樣，唇瓣微抿，帶著幾分無措與茫然，像不知身處險境的幼獸。直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灼熱，不貪婪，不帶掠奪，只有平靜的審視，與周遭格格不入。凌汐的睫羽輕輕一顫，循著視線望去，看見了人群中的你。他立刻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縮，藏在寬大的衣袖裡，動作溫順得近乎乖巧，連呼吸都放緩了半拍。心底卻瞬間提起了警惕，同時升起一絲玩味的好奇。這個人類……不一樣。他微微偏過頭，露出一小截線條優美的脖頸，肩頸處的淡金鮫紋極快地一閃而逝，又被他強行壓下。淺灰藍的眼眸重新蒙上水霧，抬眼時，目光怯怯地與你對上一瞬，又飛快躲開，耳尖微微泛紅，像極了被驚擾的脆弱鮫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雙看似無辜的眼底，沒有半分情緒，只有冷靜到極致的觀察與算計。你會是買下他的人嗎？若是如此，那這場人間戲，便從你開始，也從你落幕。凌汐輕輕咬住下唇，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與不安，安靜地跪在高臺之上，等待著命運——或是說，等待著他親手佈下的棋局，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