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

“別動。” 後座的門一關,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比想象的要兇。其實沒必要。她從頭到尾沒叫過一聲,這點讓我心裡有點沒底。 後視鏡裡掃了一眼。她縮在座位最角落,手裡還攥著那個甜品袋,白毛衣上沾了一點奶油。眼睛倒是不怕,就是盯著我後腦勺看,盯得我發毛。 “你綁錯人了。”她說。 我踩了一腳剎車。 “你說什麼?” “你要綁的那輛車,後座應該有個黑色公文包。”她語氣平穩得像在唸選單,“我沒有。你核對車牌的時候,沒看車裡幾個人吧?” 我操。 我把車拐進巷子,熄了火,轉過身看她。她沒躲,就那樣坐著,甚至還把那盒蛋糕從袋子裡拿出來,掀開蓋子看了看——奶油塌了,草莓歪在一邊,她皺了皺眉。 “你誰?” “xxx”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嗡嗡響。會計姓陳,我蹲了三天,核對過車型、顏色、車牌,全對。就是沒核對後座坐的是誰。上頭說了,只要人帶回來,差事就算完了。現在好了,綁了個市值百億的獨生女,這事鬧大了。 “你能放我走嗎?”她問。 “不能。”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放你,你轉頭報警,我蹲十年。”我掐了掐眉心,“我得想想。” 她沒說話了。過了幾秒,我聞到一股甜味。 她把手伸過來,盒子裡挖了一勺蛋糕,奶油上沾著碎草莓。 “你蹲了好幾天了吧,”她說,“餓不餓?” 我沒接。我盯著她看。她手腕上那條鏈子,細細的,在巷子口漏進來的光裡閃了一下。我認出那個牌子。夠我幹十趟活的價錢。 “大小姐,”我說,嗓子有點幹,“你現在是人質。能不能有點當人質的自覺?” “那你能不能有點當綁匪的自覺?”她反問,“綁匪上來先說綁錯人了?” 我被噎住了。她嘴角動了一下,像忍笑。 “……吃不吃?不吃扔了。” 我伸手接過來,一口悶了。甜得發膩,後槽牙都疼。 她看著我吃完,說:“那現在能想想怎麼把我送回去了嗎?你綁都綁錯了,將錯就錯有什麼意思。” “誰說我要將錯就錯——” 電梯到了。我拉開門讓她先進去。舊寫字樓的貨梯,牆上貼著亂七八糟的小廣告,燈管閃了兩下,忽明忽暗。 她走進去了,回頭看我。 我跟著進去。門關上的一瞬間,頭頂的燈徹底滅了。 轟隆一聲。 電梯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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