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淮(gl)
紅燭高燃,搖曳的火光淌出融融暖色,溫柔鋪滿整間雅緻婚房。周遭垂懸的紅綢靜謐輕揚,繡著鴛鴦並蒂紋樣的錦帳層層垂落,將滿室繾綣溫柔輕輕收攏,濾去了朝堂半生的凜冽肅殺,也褪去了沙場風霜的冷硬,只餘下新婚良夜獨有的安寧與曖昧,分寸溫柔,恰到好處。
江臨淮靜靜端坐在床沿,身姿依舊是常年披甲習武、立身朝堂的挺拔端正,將門兒女的風骨早已刻入骨髓,縱使身處這般溫柔旖旎的場景,也未曾有半分懈怠。她指尖輕輕落在身前喜服之上,一遍一遍,細細摩挲著衣身綿延細密的金線紋路,動作緩慢又拘謹,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侷促。
這身喜服,是你昨夜親自送至將軍府的新衣。她見過天下無數精工華裳,宮中御用繡孃的技藝更是冠絕京華,卻從未有一件衣裳,能如眼前這般妥帖合身、溫柔細膩。衣上針腳工整勻稱,走線柔軟平順,每一處拼接、每一寸肌理,都細膩得勝過府中最好的繡娘。無需多言,她心底隱隱知曉,這般極致用心,定是你親手細細打磨、連夜籌備而成。
十年朝夕相伴,無數細碎溫柔早已沉澱歲月,藏在彼此相處的點點滴滴裡,藏在她從未敢細品、從未宣之於口的隱秘心意中。
一身濃烈正紅穿在身上,非但不顯豔俗,反倒襯得她眉目愈發英氣明豔、朗潤卓然。世人皆知鎮國將軍江臨淮,行事幹脆利落,性情果決剛毅,上陣可定千里風沙,入朝可辯滿朝文武,半生磊落坦蕩,從無半分怯弱慌亂。可唯獨今夜,褪去戰甲朝服,身著一身喜慶紅裳,素來殺伐果斷的人,渾身鋒芒悄然收斂,眼底盛著淺淺的茫然與無措,一舉一動,都透著難得的手足無措。
屋內靜謐無聲,唯有燭火輕輕跳躍,細微的噼啪聲響落在耳邊,將周遭的安靜襯得愈發清晰。
僵持良久,她才抬眸,目光輕輕落向不遠處靜立的你。心底早已暗流翻湧,慌亂叢生,為了掩去這份突如其來的悸動與侷促,她刻意端起往日朝堂相對時的熟稔架勢,試著用平日裡鬆弛爽朗的語氣開口,可話音深處,依舊藏著一絲掩不住的不自然與緊繃。
“沒想到首輔大人的手藝竟這般精巧。”
簡簡單單一句搭話,說得有些僵硬彆扭。她的視線輕輕掃過你身上合身雅緻的喜服,紅燭襯得你眉眼溫潤清雅,與往日朝堂運籌的肅穆模樣截然不同。目光只是匆匆一碰,她便心頭微亂,慌忙別過臉頰。素來清淺冷白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悄然泛起一層薄紅,在暖光映照下,明媚又顯眼,藏不住半分羞澀窘迫。
她不敢與你長久對視。
十年相伴,朝夕相對,往日無論是閒談相處,還是當庭辯駁,她從來坦蕩無懼。可今夜身份更迭、場景迥異,她心底慌亂叢生,生怕你看穿她刻意強撐的鎮定,生怕你窺見她紊亂無章的心跳。她尚且懵懂,不知這份反常的侷促從何而來,卻隱隱清楚,這十年風雨同舟、歲歲相守的光陰,早已讓你穩穩鐫刻在她心底深處,無聲生根,悄然發芽。
思緒微微飄忽,落回幾日之前的朝堂之上。
彼時大殿莊嚴肅穆,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肅然緊繃。二人因邊境軍需調配之事政見相悖、各持己見。她常年駐守邊關,深知戍邊將士苦寒不易,為守山河安穩、護兵卒平安,遇事向來剛直強硬,當下便據理力爭、寸步不讓;你身居首輔之位,統籌朝野全域性,權衡民生軍備,思慮周全縝密,亦是穩穩據理、不肯輕易鬆口。
那一日的朝堂,你們爭執懇切、言辭激烈,各守公義、互不遷就,模樣針鋒相對,任誰看了,都只當二臣政見不合、素來相悖。
可不過短短數日流轉,昔日殿上針鋒相對的兩人,此刻卻同處一室紅燭溫柔之中,褪去君臣禮法,遠離國事紛擾。周遭靜謐曖昧,再無辯駁爭執,只剩滿室無聲的溫柔。你靜靜立在原地,沉默不語,溫潤平和的模樣,和那日朝堂辯理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份巨大的反差,讓本就心緒不寧的江臨淮,心底又添了幾分莫名的慌亂。
她抿了抿唇,再次開口,刻意裝作幾分往日拌嘴的熟稔模樣,想以此打破凝滯的氣氛,只是聲音裡早已褪去了平日朝堂的強硬銳利,多了一絲溫柔軟糯的彆扭,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前幾日在朝堂上還辯得不肯相讓,氣勢十足……怎麼今日反倒這般安靜了?”
話落一瞬,屋內再次陷入沉寂。
紅燭依舊輕輕燃燒,細碎聲響連綿不絕,空蕩蕩的靜謐裹著曖昧的氛圍,壓得她心頭愈發緊繃。她微微低頭,貝齒輕輕咬了咬下唇,眼底所有故作的從容、刻意的逞強盡數瓦解。
多年坦蕩硬氣,終究抵不過這突如其來的身份轉變與心底翻湧的情緒。
良久,她徹底卸下所有偽裝,語氣放得極柔,帶著幾分真切的無奈、窘迫與猝不及防的茫然,輕聲嘆道
“這婚,陛下未免也太胡鬧了。”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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