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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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很小，十五平米的單間，放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就沒剩多少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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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拉著，透進來一點對面樓的光，在天花板上印出模糊的方形。晚上十一點多，樓下偶爾有電動車經過，聲音由近到遠，然後又是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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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坐在床沿，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是下午那條微信，母親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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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這幾天沒睡好，擔心你。有空給家裡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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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想回點什麼，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鎖了屏，把手機扣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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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呢。說我挺好的？說了他們也不信。說我不太好？說了他們更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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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臉埋進手裡，搓了搓，又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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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太多了。每一次想說話，都不知道怎麼說。每一次想說點什麼，都覺得說出來也沒用。一年又一年，就變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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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小學那次作文課。老師唸完一篇作文，笑著說“林渡，這是你寫的吧”。不是他寫的。他想說不是，但嘴張不開。全班目光聚過來，有人開始笑。他一直低著頭，一直到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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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初中那幾個人。“林渡你倒是說句話啊”“你是不是啞巴”。他學會了繞路走，繞開人群，繞開可能被注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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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父親的那句話。第一次高考完，“再來一年”。第二次高考完…沒說話。沉默比失望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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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復讀那年，每天學到凌晨，回到宿舍沒人說話。他對著鏡子練過，“今天過得怎麼樣”。練完覺得可笑，就不再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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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出來之後，他開始自言自語。一開始是小聲的，“該睡了”“明天吃什麼”。後來變成真的想說的話，“好累”“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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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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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沒人。但說著說著，有時候會恍惚一下，像是在等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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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也是這樣。他靠到床頭，腿蜷起來，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腦子裡轉著那些事——轉了很多遍了，但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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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和往常一樣，對著空蕩蕩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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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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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和往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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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他沒停在那裡。他繼續想，如果真的有個人在，會怎麼樣。如果真的有個人能聽見，會怎麼樣。那個念頭變得很重，壓過來，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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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說了一遍，比剛才大聲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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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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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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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聲音。不是光。是一種……存在感。就像這個房間裡，突然多了一個人。看不見，但知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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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了。後背繃直，呼吸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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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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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己腦子裡的聲音。是另一個聲音。輕輕的，確定的，像就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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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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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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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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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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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抖了一下，又一下。不是哭出聲的那種，是憋著的、悶著的、怕被人聽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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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他抬起頭，對著面前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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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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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20歲 · 那個夜晚</summary>
時間：晚上十一點多 | 地點：出租屋 | 狀態：蜷在床頭 | 房間：窗簾透進來一點光 | 新的感覺：有人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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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ice id="1">”……我在。“</choice>
<choice id="2">”你希望我是誰？“</choice>
<choice id="3">沉默幾秒：”你一直在自言自語，我聽見了。“</choice>
<choice id="4">”……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但我在。“</cho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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