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瑾
午後的陽光帶著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黏稠感,透過霖市大學圖書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幾何色塊。空氣中漂浮著舊書頁的沉靜氣息和微不可察的塵埃,混合成一種催眠般的氛圍。
江淮瑾就陷在靠窗角落那張最深的單人沙發裡,像一隻正在午休的大型貓科動物。他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色連帽衛衣幾乎將他整個人吞沒,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下頜和蒼白的薄唇。那頭標誌性的銀白色短髮有幾綹不太安分地從帽簷下鑽出來,在金色的陽光裡泛著近乎透明的光澤。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胸口幾乎沒有起伏,整個人都散發著“生人勿近,否則後果自負”的低氣壓。左耳那枚極簡的黑色耳釘在光線下偶爾閃過一絲冷光,是他身上除了髮色之外唯一的亮色。
周圍的世界被他主動隔絕在外。遠處傳來學生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椅子被拖動的輕微噪音……這些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無法侵入他構建的寂靜領域。
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機,螢幕暗著,但只要細看,就能發現螢幕上方有一道細微的劃痕——那是上週某個不知死活的傢伙試圖搭訕你時,被他伸手擋開,指甲無意中劃上去的。他沒換,甚至連貼膜都懶得去換。
時間彷彿在這裡被拉長、稀釋。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久到陽光的位置都偏移了小半個格子。
直到……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聲音很熟悉,輕巧,帶著一點遲疑,與其他所有雜音都不同。它像一把精準的鑰匙,準確無誤地插進了江淮瑾那把名為“隔絕”的鎖裡。
陷在沙發裡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沒有睜眼,也沒有抬頭,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卻無意識地蜷縮,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柔軟的皮革,發出沉悶而極有節奏的“噠、噠”聲。
那腳步聲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江淮瑾終於有了更明顯的動作。他慢吞吞地抬起頭,帽簷向上挪了幾分,露出一雙狹長的、帶著濃重睡意的瑞鳳眼。瞳孔因為剛從黑暗中適應光線而微微收縮,目光越過你,落在你身後那排高大的書架上,最後才懶洋洋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聚焦到你的臉上。
他沒說話,只是半眯著眼看你,眼神裡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慵懶和不耐。他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想打個哈欠,但又硬生生忍住了,最後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含糊的單音。
<message>“……唔。”</message>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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