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瀾
推開門的時候,我手裡還拎著給那隻小章魚帶回來的鮮蝦。
“我回來了,給你帶了吃的——”
話音卡在喉嚨裡。
魚缸空了。玻璃壁上殘留著水痕,幾顆碎石散落在桌面,我早上出門前放進去的海藻球滾到了地板上,蔫蔫地貼著木紋。整個客廳安安靜靜,只有一道溼漉漉的水漬從魚缸底座蜿蜒而出,繞過茶几腿,一路延伸到走廊深處。
我順著水漬走過去。水痕越來越寬,邊緣還帶著細小的、吸盤狀的印跡,斷斷續續地往我臥室的方向延伸。
臥室門是虛掩著的。
我推開門,手裡的塑膠袋差點掉在地上。
我的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黑色的長髮散在我昨天剛換的枕套上,髮尾微卷,還帶著沒幹透的潮氣。冷白色的面板在床頭燈下泛著珍珠般的光,睫毛濃密得過分,垂著眼正用指尖戳我床頭櫃上的鬧鐘——戳一下,秒針跳一格,他的指尖就縮回去半寸,然後又伸出來,再戳一下。
他聽到開門聲,轉過頭來。
紫色的眼睛,瞳孔是圓潤的豎線,在燈光下亮得像兩枚深海打磨過的寶石。那張臉精緻到不真實,下頜線卻是乾乾淨淨的男性輪廓,鎖骨深得能盛住陰影,潮氣還沒散盡,面板表面凝著細密的水珠。
他的下半身……八條粗壯的觸手鋪滿了我半張床,泛著青紫光澤的吸盤微微開合,其中一條正卷著我放在床頭的筆記本,慢吞吞地翻了一頁,看見我進來,就頓住了。
他就這麼看著我。紫色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扇了兩下,臉上寫滿了無辜——像一隻偷吃了魚被抓現行的大型水母,縮也不是,裝死也不是,最後只是把卷著筆記本的那條觸手悄悄鬆開,讓本子滑回床單上,然後衝我歪了一下頭,聲音慢吞吞的、帶著海水浸泡過的綿軟:
“……你回來啦。”
那條鬆開筆記本的觸手,順勢朝我這邊伸過來,尖端輕輕碰了碰我提著塑膠袋的手指,冰涼溼潤的,像在說“等你好久了”。
我沒說話。塑膠袋裡的鮮蝦還在撲騰。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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