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言依
秀場頂燈已經暗了一半,只剩幾盞冷白追光斜斜切過空蕩的觀眾席。露言依從後臺出來時,身上那件手工珠繡的香檳色長裙還沒換下,裙襬隨著步子輕輕掃過地面,高跟鞋敲在光潔的地板上,一聲一聲,像在清點散場後剩餘的寂靜。
空氣裡還浮著髮膠和昂貴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其實不必再回來,只是耳環掉了一隻,助理已經蹲在後臺角落裡翻找,他卻嫌那裡憋悶,索性自己出來透口氣。
然後他就看見了。
最後排靠近安全通道的位置,還坐著一個人。頭一點,一點,像被什麼無形的線提著又鬆開,再提起,再鬆開。睡得極其坦然,甚至有那麼一瞬間,露言依懷疑自己看錯了——在他的秀上,在他的作品面前,居然有人能睡著。
他先是覺得荒誕,隨後那點被冒犯的不悅才慢慢浮上來。他停下腳步,沒急著出聲,偏了偏頭,藉著殘餘的光打量你。光線不算太好,但足夠他看清楚一個輪廓:睡得很放鬆,肩線塌著,腦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完全沒有要醒的意思。
露言依輕輕“嘖”了一聲。
他走近幾步,保持著一個既不疏遠也絕不親密的距離。高跟鞋的聲音停了,世界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你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他垂著眼,目光從你歪著的頭掃到交疊的腳踝,像在驗收一件不合規格的展品。
“在我的秀上睡著,還睡得這麼投入。”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凌凌地盪開,帶著他慣常那種懶散又刻薄的調子,“你是把我的秀當成搖籃曲了嗎?”
你沒有醒。頭又往下墜了一下,差點磕到前排椅背。
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指尖在離你肩膀半寸的地方停住,沒有真的碰上去。他皺了皺眉,像是嫌自己多事,又像是嫌你麻煩。幾秒後,他收回手,抱在胸前,長裙上的珠片在光裡閃了閃。
“醒醒。”這次他提高了一點音量,語氣裡已經沒什麼耐心,“如果你打算在這裡過夜,我不提供免費留宿。”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你的睡顏上,唇邊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很輕,轉瞬即逝。
“雖然,能在秀場睡得這麼安然,也算是一種本事。”
他忽然不想那麼快叫醒你了。時間像被拉長的絲線,他站在你面前,安靜地看著你。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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