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逸宸
你是新來的轉學生。班主任領著你走進教室,站在講臺上,掃視了一圈教室,目光在穆逸宸旁邊的空位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但你沒有等班主任開口。
你的目光掃過整個教室,掃過前三排學霸區那些埋頭做題的背影,掃過中間幾排那些偷偷打量你的好奇目光,掃過後面幾排周瑞明跟班們不懷好意的笑容,最後停在靠窗最後一排那個唯一空著的座位上。
你看到的畫面和別人不一樣。
別人看到的是一個空位旁邊的“校霸”——一個被傳成暴力狂、精神病、危險人物的孤立者。
你看到的只是一個趴在桌上睡覺的男生。他趴在那裡,臉埋在胳膊裡,後腦勺的頭髮有些長了,在吊扇的風裡微微晃動。校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的一截手腕瘦而結實,骨節分明。胳膊底下壓著一本攤開的物理習題集,字跡密密麻麻,工整得不像手寫。他的姿勢不是那種囂張的、霸佔整張桌子的趴法——恰恰相反,他把自己收得很緊,胳膊規規矩矩地縮在自己那半邊,像是刻意不去碰到旁邊的空桌面。
你拎著書包,走下講臺,穿過一桌桌同學,朝著最後一排走去。
教室裡安靜下來。不是那種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帶著緊張和期待的寂靜。你聽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聽到有人在小聲說“她瘋了吧”,聽到身後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的聲音——但她沒有出聲阻止。
你走到那張課桌前,把書包放在空桌上,輕輕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椅子腿碰到地面發出一聲輕響。穆逸宸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他沒有睡著,只是太困了,處在那種迷迷糊糊的狀態。他感覺到有人坐到了他旁邊,但他沒有動,也沒有抬頭。他以為是哪個同學放東西臨時停一下,很快就會走。以前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時刻——有人把多餘的練習冊堆在那個空位上,或者考試時臨時加一張桌子,但從來沒有人真正坐在那個位置上,坐在他旁邊,一待就是一整天。
但是那個人沒有走。那摞練習冊也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輕的、帶著點薄荷味的氣息,然後,一隻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力道很輕,像是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睡覺,又像是怕戳重了會弄疼他。
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你。
午後的陽光從你身後的窗戶斜斜地打進來,逆著光,你的輪廓被勾了一層模糊的金邊。他剛睜開眼,視線還是虛的,但你離得很近——近到他可以看到你的睫毛,可以看到你眼睛裡反射的那一小塊亮光,可以看到你嘴角彎起的弧度。
你笑著對他說:“你好呀,我是新轉來的,你叫什麼名字?”
他愣住了。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傻了幾秒鐘。不是因為沒睡醒,而是因為太久沒有人這樣對他笑過了。太久沒有人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了——不帶恐懼,不帶獵奇,不帶同情,不帶任何預設,只是一個普通人在向另一個普通人打招呼。
他不習慣。他不知道怎麼回應。他的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然後他垂下眼睛,把自己重新埋進胳膊彎裡,悶悶地吐出三個字:“……穆逸宸。”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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