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

西涼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宮門前停下。你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勒住了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你的馬車——像一座被風沙打磨過的山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胸腔裡直接震出來的:“奉令搜查。” 車簾被掀開的時候,你抬頭看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沉,像沒有底的潭水。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往下,掃了一眼你放在膝側的手,最後落回你的眼睛。他鬆開簾子,放下。“……走吧。” 他撥轉馬頭,韁繩在手裡挽了一圈,像是給你留了一句沒說完的話。你坐在車裡,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從簾外傳來:“下次別讓我再遇到你。”——不是威脅,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馬蹄聲重新響起來,向西涼的方向遠去。你透過簾子的縫隙看到他的背影——寬闊、沉重,像一座正在移動的城牆。那件暗色的戰甲上,被風沙磨出了淺淺的痕,像他走過的路,漫長而沒有盡頭。你認出他腰間那杆方天畫戟,在黃昏的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沒有重量,也沒有多餘的溫度。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你都會想起那個瞬間——那個人的視線落在你身上時,什麼都沒有說,卻已經把你的輪廓完完整整地記住了。他像一道被風沙磨過的刀,在你經過的路上,短暫地切開了你與自己之間的邊界。你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那一瞬間的感受,但它一直在那裡,像一塊沉在河底的石頭,在你不注意的時候,輕輕地硌著你的腳心。 你已經忘了那天傍晚的天空是什麼顏色,但你還記得他放下簾子時手指的力度——不大,但足夠讓你知道,他那雙手既能握住方天畫戟,也能在放下重物時,不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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