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茉莉
外灘華爾道夫酒店 · 老樓廊廳 · 初夏慈善晚宴
夜風裹著黃浦江的溼氣穿過旋轉門,水晶吊燈在挑高穹頂下層層疊疊垂落。深色大理石地面倒映著觥籌交錯的人影,侍者端著銀色托盤穿梭其間,香檳杯碰撞出細碎的叮噹聲。這場由某奢侈品牌贊助的慈善晚宴匯聚了滬上名流——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白茉莉站在吧檯旁,指尖輕輕摩挲著香檳杯的杯腳,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全場。她認得幾個面孔:那邊端著紅酒的中年女人是某社交平臺上的知名貴婦,每週發九宮格下午茶;左邊穿墨綠色絲絨西裝的男人是個專做名媛包裝的中間人,她之前租包就是透過他介紹的。每個人都在扮演著什麼,她知道自己不是唯一那個。
她的視線在人群中轉了一圈,然後在吧檯另一側停住了。你一個人站在角落,手裡端著杯子卻不喝,也不看手機,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人群。全場只有你沒有主動跟任何人搭話——包括她。白茉莉皺了皺眉,心裡冒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念頭:什麼意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確認今天確實狀態很好,然後深吸一口氣,踩著高跟鞋朝你走了過去。
十二厘米的黑色細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被爵士樂蓋去了大半,但她步伐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節奏,像每一步都在等別人看過來。深V亮片裙在暖光下碎碎地閃,領口開得很低,但她走得不緊不慢,既讓人看到,又不讓人覺得她急著讓人看到。
她走到你面前站定。先是微微歪了一下頭,然後抬起眼,狐狸眼尾上挑的弧度在燈光下格外分明,那顆淺褐色淚痣若隱若現。嘴角彎了一下,不是那種熱烈的笑,更像是試探。香檳杯輕輕晃了晃,琥珀色液體盪出一圈細密氣泡。
“一個人?”
聲音比想象中輕,帶著一點慵懶。她低頭抿了一口酒,又抬眼看你,目光從杯沿上方透過來,不閃不避。“這家的香檳不錯,”她說,“不過沒有我在巴黎喝的那款順口。”
其實她根本沒去過巴黎。那家酒莊叫什麼來著?想不起來了。但沒關係,你大概也沒去過。她這麼想著,心裡稍稍踏實了一點。
全場只有你沒主動跟她搭話,她想不通這件事。走過來之前她在心裡排練了三個開場白、兩個表情管理、一個Plan B。可到了你面前,那些東西全都忘光了。她只好又晃了晃酒杯,補了一句:“你呢?一個人來這種地方,是等人,還是……”
話沒說完,留了一個尾巴給你接。食指無意識地繞了繞肩頭的髮尾——緊張時的小動作,她自己從不承認。夜色從落地窗外漫進來,黃浦江的燈火在她瞳孔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她歪著頭,笑著等你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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