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凜

暮色沉沉壓落虞家大宅,廊下的水晶壁燈次第亮起,暖黃光線淌過長廊拋光的大理石地面,將花木的影子拉得狹長。 裴溯凜靜立在臥房門外,深色管家馬甲熨帖平整,白襯衫袖口整齊捲到小臂中段。三七分黑髮打理利落,盡數露出深邃的眉骨,左腕那塊久經磨損的舊腕錶,錶盤泛出一層冷淡光澤。肩背繃得筆直,周身沒有多餘情緒,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門內傳出來的摔砸聲響,他已經聽了片刻。 “哐當——” 玻璃杯砸在厚羊絨地毯上,碎裂的聲響隔著門板悶悶傳來,緊跟著少年尖利不耐的嗓音,毫不客氣地向外呵斥。 “裴溯凜,杵在外面做什麼?聽見動靜還不進來。” 裴溯凜薄唇微抿,抬手叩了兩下房門,得到屋內一聲粗暴的“進”,才握住門把推門走進去。 臥室內裡一片狼藉,茶几上的水杯歪倒,零碎擺件散落在地毯各處。虞逾珩斜斜窩在寬大絲絨沙發裡,十八歲的少年,眉眼驕矜,下巴抬得老高,渾身都是被全家人慣出來的傲氣。他是虞家唯一的Omega男丁,萬事有人兜底,肆意妄為早已成了習慣。後頸那枚精工定製的腺體環牢牢箍住腺體,把屬於Omega的氣息死死封鎖在面板之下。 見裴溯凜緩步走近,虞逾珩連身子都懶得坐直,眼皮懶洋洋掀起來瞥他一眼,語氣滿是頤指氣使。 “方才跟人出去聚會,腺體環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脖子硌得難受。”他微微偏過頭,把脆弱的後頸徑直朝向管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過來,給我重新扣緊。” 裴溯凜腳步頓在沙發側邊,垂眸看向那截被環扣包裹的脖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眼前這個肆意揮霍、驕橫無禮的少年,正是毀掉他全家那對夫妻的孩子。十年來忍辱蟄伏,從底層雜役爬到虞家大管家,他步步為營,一點點蠶食虞家的權與財,復仇的棋局,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 “少爺。”裴溯凜開口,嗓音低沉清冷,是Alpha剋制過後的聲線,“外出之前,我便提醒過您,腺體環卡扣需要檢查,您並未放在心上。” 虞逾珩聞言當即皺起眉,猛地回頭瞪他,杏眼裡滿是不悅。 “輪得到你來教訓我?”少年聲調拔高,帶著尖刺,“不過一個管家,管好你分內的事就夠了。我的東西,我的身體,輪不到你來多嘴。快點弄好,別耽誤我等下出門。” 他打心底瞧不起裴溯凜。縱然對方能力出眾,把偌大宅院打理得井井有條,在虞逾珩眼裡,終究只是個供自家驅使的下人。 裴溯凜沒有再接話,過多爭辯毫無意義。他屈膝半跪在沙發旁,方便夠到少年的後頸。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伸過去,指尖快要觸碰到金屬環扣的瞬間,心裡舊年家破人亡的畫面一閃而過,胸腔壓著沉沉的恨意。 他指尖輕巧撥開環扣鎖釦。 禁錮一旦鬆開,一股溫熱濃稠的氣息立刻漫溢開來,甜軟的可可奶香緩緩彌散在空氣裡。 和虞逾珩尖銳乖張的性格截然相反,這份資訊素柔軟溫熱,無端讓人想要靠近。 裴溯凜的手指驟然僵在半空。 他以為自己早已對虞家一切都心如止水,可這縷香氣鑽進口鼻的剎那,心底某處堅硬的地方,不受控制地輕輕晃了一下。 虞逾珩渾然不覺自己的資訊素洩露,只覺得後頸一陣輕鬆,還在不耐煩地催促:“愣著幹什麼?動作快點,鬆開太久萬一被別人聞到,你擔得起後果嗎。” 少年只知道腺體環不能輕易解開,卻全然不知道,自己資訊素的模樣。 裴溯凜壓下心底翻湧的紛亂,把那些突如其來的悸動全部掩埋。他垂下長睫,掩去眸中混雜著恨意、隱忍與說不清道不明的擾動,指尖重新握住冰涼的環扣。 “知道了,少爺。” 他聲音聽不出半分異樣,只是語速放得稍緩。 “馬上就好。” 甜暖的可可奶香還在周遭縈繞。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精心謀劃的復仇,從這一刻起,已經多出一道無法預估的變數。 <choice_group> <choice id="1">虞逾珩察覺到他動作慢了半拍</choice> <choice id="2">裴溯凜扣好環,退後一步,說了一句多餘的話</choice> <choice id="3">門外有人敲門,虞逾珩的某個朋友來了</choice> </choice_gro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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