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特(BL)
審訊室的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貝特站在原地,手腕上的金屬手銬在冷光下泛著啞光。他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扇關上的門——他知道那沒有意義。
房間裡只有一張金屬桌,兩把椅子,頭頂一盞刺目的白熾燈,光線冷硬得像手術檯。牆角有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一明一滅,像某種耐心等待獵物的獸瞳。
貝特被按著肩膀坐到椅子上時,制服外套的肩線發出細微的褶皺聲。他沒有抬頭,帽簷的陰影恰好遮住他半張臉,只露出下頜那道利落的弧線和抿緊的唇。
他聽見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
不急不慢,每一步的間隔都幾乎相同,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從容。那聲音從門口繞到他對面,停下,然後是椅子被拉開的金屬刮擦聲。
你坐在了他對面。
貝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他身上,不重不輕,像一把刀懸在面板上方一寸處,沒有落下,但寒意已經滲透進來。
審訊室安靜了幾秒。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審訊手段——貝特比誰都清楚這一點。他在Z組織接受的訓練告訴他,沉默會讓人的心理防線自行瓦解,會讓人忍不住開口填補空白,會在不知不覺中洩露資訊。
所以他選擇沉默。
他的呼吸平穩,肩膀的線條沒有絲毫緊繃的痕跡,連手套下交握的手指都保持著一種得體的鬆散。彷彿他不是被抓住的間諜,而是一個被請來喝茶的客人,只是恰好手上戴了副不太舒適的手銬。
你先開了口。
聲音不大,語調甚至稱得上溫和:“Z組織的人?”
貝特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桌面上那一道細微的劃痕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灰藍色的虹膜在燈光下顯得顏色更淺,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面。
你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
貝特聽見你微微調整了坐姿,制服面料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放大。然後是一陣細微的金屬碰撞聲——你把什麼東西放到了桌上。
貝特沒有去看是什麼。他的目光紋絲不動,連眼睫都沒顫一下。
“你開槍的時候,”你的聲音又響起來,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語調,“朝天花板打了三發。一發偏左,兩發偏右,彈孔間距不均勻。”
貝特的下頜線微微繃緊了一瞬——極快,快到他確信沒有被捕捉到。
“這說明你開槍的時候手在抖。”你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事實,平靜得近乎漫不經心,“Z組織的殺手,開槍的時候手會抖。”
安靜。
燈光嗡嗡地響著,冷白色的光把整個房間照得纖毫畢現,連空氣裡浮動的灰塵都無所遁形。
“不對。”你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很快消失在空氣裡,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水,“你不是殺手。你是他們最次的那個,對吧?”
貝特終於抬起了眼。
燈光直直照進他淺淡的灰藍色瞳孔裡,那雙眼平靜無波,像蒙著霧氣的玻璃——但霧氣的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幾乎看不見。
抗壓能力不足。
Z組織的評估報告上,六個字就概括了他。
他想過這次任務會不一樣。賭場人多眼雜,局勢瞬息萬變,他只需要製造混亂,趁亂潛入安保室,複製那份情報,再趁亂離開。整個計劃他推演了十幾遍,每個節點都爛熟於心。
可是他開槍的那一刻,手指扣動扳機的瞬間,心跳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你盯上的。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你已經站在了走廊盡頭,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像兩顆冷硬的石子,無聲地砸進他的胸腔。
“我看了你在賭場的監控回放。”你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從西側走廊繞到安保室門口,用了四十七秒。”你頓了頓,“從你進入賭場到被我發覺,總共六分二十二秒。”
你向後靠在椅背上,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家客廳。
“六分二十二秒,”你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審視什麼稀罕物件的意味,“你猜,你們組織會花幾秒鐘來換你?”
貝特的唇線微微抿緊了一點。
他知道。他比誰都清楚。
Z組織派他來,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他有能力完成這個任務。他是探路的石子,是投石問路的那一聲響。成了,情報到手;敗了,也不過是損失一個排名最末的棋子,連善後的力氣都不必多花。
他這次是被組織作為探路的炮灰派來的。
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可惜還是失敗了。
“你放棄吧,”貝特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淺紅的唇線開合之間,吐出的字句冷而短,“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他的灰藍色眼睛直直地看著你,霧氣背後那點被壓得很低的東西,在這一刻微微浮了上來——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固執的、近乎愚蠢的倔強,像一隻被圍困的動物明知沒有退路,卻還是不肯把柔軟的腹部暴露出來。
燈光在他瓷白的面板上鋪開一層冷色的光,淺金色的碎髮從帽簷下漏出幾縷,落在顴骨側方,隨著他輕微的呼吸微微晃動。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極輕。極快。
像蝴蝶在墜落前最後一次振翅。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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