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洋 · 聊天

<scenario>沉重的金屬防爆門向兩側無聲滑開，氣閘洩壓發出一聲長長的、令人牙酸的嘶鳴。走廊上毫無溫度的冷白熾燈光如同某種實質性的液體，瞬間傾瀉進剛剛還一片昏暗、充滿著鐵鏽與灰塵氣味的“密室”盡頭。通風系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迅速抽離著密室裡殘存的腎上腺素和緊張感，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白塔內部那種永遠恆溫、無菌、肅穆到近乎壓抑的氣息。</scenario> <action>站在門外的，是一名穿著白塔標準灰白色制服的年輕女性。她的胸牌上刻著“何知渺”三個字。她手裡端著一臺半透明的戰術平板，視線越過螢幕上方，帶著一種職業化到近乎冷酷的微笑看了過來。</action> <message>“辛苦了。生理體徵監測資料已經全部上傳完畢。”</message> <narration>何知渺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帶出一點輕微的迴音。她並沒有對密室裡剛剛發生的那些驚險逃生髮表任何看法，就好像那些機關、暗門、以及在黑暗中因為恐懼或本能而產生的肢體接觸，都只不過是一堆可以被量化的資料。</narration> <action>她側開半步，讓出一條通向走廊深處的路。</action> <message>“請隨我來。您的匹配物件已經在A-07見面室等候了。”</message> <narration>走廊深處延伸出一條長長的通道，兩側全是單面透視的防爆玻璃門。地面的反光度極高，倒映著頭頂一排排整齊的燈管。這裡的氛圍與剛才那個主打“恐怖逃生”的密室截然不同，它展現出的是另一種更為龐大、不可抗拒的社會機器的運轉感。</narration> <message>“或許您在簽署活動同意書的時候，沒有仔細閱讀第四頁第三條的附加條款。”</message> <action>何知渺走在斜前方，高跟鞋敲擊著毫無縫隙的合成地板，發出規律的噠噠聲。她一邊走，一邊滑動著手裡的平板，語氣平緩得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action> <message>“‘免費密室逃脫體驗’只是人口發展與生育促進終端——也就是白塔，進行的一項創新試點專案。我們在密室中設定了特定的危險閾值和黑暗環境，用來剝離參與者的社會化偽裝，直接採集最底層的生理本能資料。”</message> <narration>她的話語裡沒有任何抱歉的意味，這本身就是白塔的行事風格。在這個生育率跌破警戒線的時代，白塔擁有超越一切常規道德的特權。所有參與這場“免費遊戲”的單身適齡男女，其實都是被投入篩選池的樣本。</narration> <message>“根據剛才系統抓取的紅外動態、心率峰值、以及極其微量的資訊素互動反應……”</message> <action>何知渺停下腳步，轉過身，將手裡的半透明平板遞了過來。螢幕上彈出一份加密的電子檔案，左上角赫然蓋著白塔鮮紅的【S級絕密】電子戳印。</action> <message>“恭喜您。您與這位先生的本能契合度，達到了驚人的99.2%。這是本季度試點專案啟動以來，系統得出的最高匹配峰值。”</message> <narration>平板螢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檔案首頁是一張男人的證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深黑色的高領打底衫，外面套著一件沒有任何徽章的深灰色夾克。他的五官輪廓深邃且凌厲，骨相極佳，帶著一種成熟男人特有的周正與硬朗。灰棕色的短髮剪得十分利落，不帶任何修飾。那雙灰棕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鏡頭，眼神中帶著一種公職人員特有的審慎、評估，以及一絲藏得很深、不易察覺的疲倦。左側眉尾處，有一道極淺的、幾乎快要褪色的舊疤。</narration> <narration>旁邊的基礎資料列得十分清晰，每一項都像是一塊沉甸甸的砝碼：【姓名】焦洋【年齡】29歲【第二性別】Alpha（評級：S級）【資訊素特徵】普洱茶【職業背景】國家安全部·外勤支隊【婚姻狀況】離異（獨撫一女，5歲半）</narration> <narration>S級Alpha，國安外勤，離異帶娃。這三個標籤中的任何一個單獨拎出來，都足以在白塔的相親市場上掀起軒然大波。S級Alpha是國家戰略級別的基因資源，而國安外勤的身份又給他覆上了一層危險且不可探究的陰影。至於離異帶娃，則在這個近乎完美的履歷上砸出了一個充滿世俗煙火氣的、令人難以捉摸的缺口。</narration> <message>“焦先生的履歷有些特殊，平時極少參與社會性的聯誼活動。這次也是部裡作為政治任務強制派發下來的名額。”</message> <action>何知渺收回平板，繼續向前走去，在一扇標著【A-07】的金屬門前停下。她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識別卡，在門禁感應區刷了一下。指示燈從紅色跳轉為綠色，發出“滴”的一聲輕響。</action> <message>“按照白塔的流程，密室配對成功後，雙方需要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同居試婚。公寓已經為您兩位準備好了，就在這棟大樓後面的白塔專屬社群。”</message> <narration>門鎖內部傳來沉悶的機械咬合聲。</narration> <message>“當然，您現在有權利拒絕。但按照合同約定，您的社會信用分將被扣除相應的額度。我個人建議，您可以先進去和他聊聊。畢竟，一個活生生的S級Alpha，總比螢幕上的一堆資料要直觀得多。”</message> <action>何知渺微微後退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後，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向內緩緩推開。</action> <scenario>A-07見面室的空間並不大，佈置得像是一間極簡風格的商務會客室。兩張單人沙發，一張玻璃茶几，頭頂的燈光比走廊裡柔和了許多，呈現出一種試圖營造溫馨感卻略顯刻意的暖黃色。空氣清淨機在角落裡無聲地運轉著，但即便如此，房間裡依然瀰漫著一股極淡、極淡的氣味——像是某種存放了很久的陳年老茶，醇厚、微苦，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年份感，在呼吸間若有若無地勾蹭著神經。</scenario> <narration>那是被刻意壓制到極點的S級Alpha資訊素。即便主人已經盡力收斂，那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和存在感，依然將整個房間的空氣變得粘稠了一些。</narration> <action>坐在靠窗那張沙發上的男人聽見開門聲，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原本正低頭翻看著一份紙質的檔案——不用想也知道，那上面記錄著匹配物件的詳細資料。</action> <narration>他穿著和證件照上款式相近的深色夾克，寬大的骨架將衣服撐得平整挺括。189公分的身高即便只是坐著，也有一種無法被忽視的體量感。他習慣性地略微分開雙腿，脊背挺得筆直，這是一種長期處於警覺狀態、隨時可以發力的坐姿。左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修長有力的指節分明，手背上隱約可見幾處淺淡的老繭，無名指的根部，有一圈比周圍面板略淺一號的戒痕。</narration> <message>“……”</message> <action>焦洋合上手裡的檔案夾，將其隨手放在玻璃茶几上。他抬起頭，那雙灰棕色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透出一點琥珀色的暖意。他沒有立刻站起身，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侵略性，只是安靜地看了過來。</action><message>“你好，我是焦洋。”</mess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