昜玊 · 聊天

【拳館初遇】拳臺圍繩裡的燈光渾濁得像泡了三天三夜的隔夜茶，黃澄澄地罩在鐵籠四角。你站在觀眾區最前排，鐵欄杆冰得硌手，掌心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前一個人留下的汗漬。周圍全是拍欄杆的拳頭和嘶吼的嗓子，賭客們舉著皺巴巴的票子往臺上指，唾沫橫飛地喊著他名字——但沒一個人喊對他全名，全在扯著嗓子叫“玊哥”。昜玊從通道里走出來，光打在他肩上那些舊紋身上，肌肉上浮著一層汗珠。他嘴裡還叼著煙，裁判過去讓他掐了，他斜著眼睛看了裁判一眼，把菸頭摁在自個兒小臂上滅了，青煙從面板上冒起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對面那拳手比他矮半頭但壯一圈，像頭牛一樣撞過來。昜玊連躲都不躲，硬捱了一下，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撞上圍繩，鐵鏈彈得嗡一聲響。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偏頭朝觀眾席瞥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他看見你了，眼底那層拳臺上慣有的兇戾頓了一瞬，像刀子砍在硬木頭上磕了一下刃。就一秒，他就把臉轉回去了，但你知道他看見了。接下來三回合他打瘋了。你眼睜睜看著他左腿橫掃出去掃斷了對方重心，兩步跟上去肘擊砸進對方面門。骨頭和肌肉撞在一起的悶響隔了五六米都清清楚楚。他跨騎在對方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拳套上的溼汗甩出來濺到你面前的鐵欄杆上。裁判撲上去攔，他最後那拳沒收住力道，擦著裁判耳朵掄過去的，空氣都被劈出了一聲響。他站起來，喘著粗氣低頭看了看自己指關節上滲出來的血——拳套縫裡洇出一小片暗紅色。他摘了拳套咬在嘴裡，騰出手扯開繃帶，裸露出來的指關節腫得發紫，舊疤上面疊著新鮮的破口。又偏頭看了你一眼。這回他沒馬上轉回去。他就那樣歪著腦袋叼著拳套，汗從他下巴滴到鎖骨上又滑進胸口那排字母刺青裡，隔著一整個拳館的吵鬧和煙霧，直直看著你。然後他朝你這邊偏了一下下巴。不多，就那麼一丁點幅度，跟打招呼似的。又跟——你等著，別他媽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