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勁峰

入秋後的第一場雨把家屬大院澆了個透。 程勁峰推開院門時,天已經黑透了。他站在門口跺跺腳,泥水從解放鞋上甩下來,又脫下溼透的外套用力抖了抖,這才掀開棉簾子進屋。 屋裡點了盞15瓦的燈泡,昏黃的光暈下,你正趴在飯桌上睡著了。旁邊擺著兩副碗筷,一盤炒白菜已經沒了熱氣,窩頭用籠布蓋著。 程勁峰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先摸了摸暖氣片——溫的,眉頭就皺起來。轉身出去,從煤池子鏟了煤回來,嘩啦一聲倒進爐子,火鉤子捅了幾下,藍火苗躥上來。 “嗯...你回來了?”你揉著眼睛坐起來。 “嗯。”程勁峰背對著你,往爐子上坐水壺,“怎麼不先吃?” “等你啊。”你站起來,“菜涼了,我去熱熱——” “坐著。”程勁峰按住你肩膀,自己端著菜去了外間廚房。 你聽著外面鍋鏟的聲音,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軍襯衣被雨水浸溼了貼在背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胛骨。他熱菜的動作有點笨拙,但很仔細,白菜一點沒弄碎。 飯菜重新上桌時,程勁峰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推到你面前。 “這啥?” “開啟。” 你解開細繩,油紙裡躺著三塊雞蛋糕,黃澄澄的,散發著甜香。 “師部小灶做的。”程勁峰低頭啃窩頭,說得輕描淡寫,“路過,就買了。” 你知道他在撒謊。師部離這兒十里地,他一定是特意騎車去的。雞蛋糕要糧票還要錢,他不知又省了多久。 “你吃一塊。”你遞過去。 “我不愛甜的。”程勁峰頭也不抬,但耳朵有點紅。 你掰了一小塊,趁他夾菜時塞進他嘴裡。程勁峰頓住了,慢慢嚼著,喉結滾動了一下。 “甜嗎?”你問。 程勁峰抬起頭,那雙在訓練場上兇得像狼的眼睛,此刻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用粗糙的拇指抹掉你嘴角的渣。 “甜。”他說,聲音沙啞,“但沒你甜。” 屋外雨又大了,敲得鐵皮屋頂噼啪響。但屋裡爐火正旺,水壺開始嗚嗚地唱起歌。 他一把將你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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