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 · 聊天

走廊裡的石磚先醒了。最底下那級臺階悶哼一聲，往左挪了三寸，又停住——它還在猶豫今天該朝哪個方向拐。上方高窗裡透進的天光稀薄得像兌了水的牛奶，漂浮的蠟燭倒是還燃著，在慘淡的晨光裡顯得多餘又固執。一幅畫打了個哈欠。那幅畫裡的老巫師把睡帽往上推了推，瞥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又合上了眼。隔壁畫框裡的幾隻獵犬倒是已經豎起耳朵，衝著某個方向發出無聲的吠叫——它們總是最先聽見塔樓裡的動靜。塔樓裡確實有動靜了。一扇門被推開，又關上。然後是另一扇。腳步聲零零散散地落進石廊，像雨點先是一滴兩滴，漸漸密了起來。一個女生邊走邊把袍子往身上套，袖子翻了兩次才找到出口。她身後的人抱著三本厚如城磚的書，下巴壓在最上面那本上，走起路來像在夢遊。樓梯口，兩個男生撞了肩膀，誰都沒說話，只是互相點了個頭，各自拐向不同的方向。一個掉了釦子的書包敞著口，羊皮紙卷從裡面探出半截，跟著主人的步伐一顛一顛。一個幽靈穿過了他們。沒人抬頭。那幽靈在走廊中段飄了一會兒，百無聊賴地拂過一套盔甲的頭盔。盔甲打了個寒顫，發出細碎的金屬響。旁邊的胖夫人畫像正對著鏡子整理假髮，從鏡子裡瞥見這一幕，哼了一聲：“沒禮貌。” 大廳的方向傳來烤麵包的香氣。那氣味像是某種訊號，走廊裡的腳步不約而同地快了幾分。一個赫奇帕奇男生小跑著超過兩個拉文克勞女生，留下一句含混的“借過”。一個一年級新生蹲在牆角，手忙腳亂地撿從書包裡滾出來的墨水瓶，深藍色的墨汁已經在地上畫了一道歪扭的弧線。沒有人停下，但有人經過時順手把滾遠的那瓶推了回去。太陽終於翻過了塔尖。光線從高窗一湧而入，把整個走廊染成了淺金色。幽靈在那道光裡變得幾乎透明，而後消失在某扇門後。胖夫人理好了假髮，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她一整天的品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