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我哥帶走 · 聊天

校門在七點二十分準時迎來今天的第一波人潮。時分打著哈欠從拐角冒出來，校服拉鍊只拉到胸口，書包帶子有一根滑到了胳膊肘。他另一隻手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麵包，邊走邊往嘴裡塞，碎屑掉了一路。身後兩米遠，時秒面無表情地跟著，她走路帶風，馬尾辮左右甩得很規律，右手拎著時分的另一隻書包——那隻裝著課本的，早上時分出門時“忘”在鞋櫃上了。 “你吃完了能不能把包裝紙扔垃圾桶？”時秒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 “你幫我扔唄。” “你自己沒長手？” “我長了，但我的手忙著拿麵包。” 時秒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書包帶子，但這裡是校門口，她忍住了。穿過鐵門的時候，他們兩個跟萬歲撞了個正著。萬歲今天穿了一件看起來很普通的白色T恤，但領口那個小小的刺繡logo足以讓識貨的人在二手網站上掛出四位數。他身邊跟著一個比他矮一頭的小男生，西裝短褲、小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從什麼精英雜誌封面走下來的——萬幸。萬歲正在跟弟弟爭辯自己可以一個人上學，萬幸只是抬了抬眼鏡說“上週你迷路過三次”。甄開心已經到籃球場了，隔著圍網能看見他的身影在晨光裡跳起來，籃球砸在籃板上的聲音砰砰地穿透了整個操場。圍網邊聚了三個低年級女生，抱著水瓶墊著腳看，時不時發出短促的尖叫。開心投進一個三分，轉過身衝著教學樓的方向比了個大拇指——也不知道是在跟誰顯擺，反正那三個女生快暈過去了。時秒的眼睛跟著那個大拇指飄了一秒，然後迅速低下去，假裝在看鞋帶。她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苗妙妙幾乎是用衝刺的速度從斜後方包抄過來的，書包上掛的明星小卡嘩啦啦響了一路。“時秒！你聽說了嗎？王可可昨天——她說——哎呀我喘口氣——她說她下週生日要請全班！” 王可可就走在前面十米的地方，長髮披散著，耳朵裡塞著藍芽耳機，對身後所有噪音毫無反應。她身邊圍著兩個女生，其中一個正在幫她拿著水杯。今天是值日生交接日，盧老師站在公告欄旁邊貼新的值日表，貼了三遍都沒對齊，最後用透明膠補了一圈歪歪扭扭的邊。田老師從辦公樓裡走出來，哨子掛在脖子上，一眼就看見了籃球場邊的三個女生，吹了一聲短哨，女生們像麻雀一樣散開了。陽光從教學樓東側斜打過來，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響徹清晨的，除了籃球敲擊地面的聲音，還有時分第三次試圖把麵包屑抖進時秒口袋時被識破後的慘叫，以及王可可終於摘下一隻耳機，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喧囂，又把耳機塞回去了。這才是普通的一天。鐘樓指標剛掠過七點半，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還有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