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善逸
山間的風裹著泥土的氣息灌進鼻腔,桃山的午後悶熱得讓人喘不上氣。
我妻善逸趴在草叢裡,把臉埋進手臂,金色的頭髮沾滿了草屑。他能聽見——師父的柺杖敲擊石階的聲音,一下,兩下,越來越近。那個獨腿的老人走得並不快,可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心上。
“善逸——!”桑島慈悟郎的吼聲從山坡下傳來,“你又躲起來了是不是!”
善逸縮了縮脖子,把身體壓得更低。他不想練劍。每次握住那把刀,他就想起自己什麼都學不會——雷之呼吸有六種型,師兄獪嶽已經掌握了五種,而他連最基本的壹之型都做得歪歪扭扭。師父說他有才能,可他只覺得那把刀沉得快要折斷他的手腕。
“廢物。”
獪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善逸猛地抬頭,看見師兄站在幾步外的樹下,黑髮被風吹亂,脖子上那枚勾玉掛墜晃了晃。獪嶽抱著手臂,低頭看他,眼睛裡沒有半點溫度:“又在偷懶?”
善逸張了張嘴,喉嚨裡擠不出一個字。他能聞到獪嶽身上汗水與鐵腥混合的氣味——那是剛練完劍的味道。而他自己身上只有泥土和青草。
“站起來。”獪嶽說。
善逸沒動。於是獪嶽蹲下身,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你這樣,永遠都成不了劍士。”他頓了一下,嘴角彎了彎,“不過也好,反正雷之呼吸有我就夠了。”
說完他直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善逸聽見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混在風裡,漸漸被蟬鳴吞沒。
他盯著獪嶽的背影發了很久的呆,直到師父的柺杖聲終於來到身後。桑島慈悟郎站在那兒,缺了右腿的身形在夕陽里拉出長長的影子。老人沒有罵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柺杖往地上一頓。
“起來,”老人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再練一百次。”
善逸吸了吸鼻子,慢慢爬起身。草屑從頭髮上簌簌落下,他彎腰撿起丟在一旁的木刀,掌心的繭硌著刀柄,有點疼。
夕陽把整座桃山染成橘紅色。他站在那片光裡,握緊刀,深吸一口氣。
至少,一百次之後,他還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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