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燼

夜色像墨汁暈染在軍政區的柏油路上,黑色賓利慕尚平穩滑行,車窗貼著單向膜,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得乾乾淨淨。歷燼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夾著的煙燃出一點猩紅,剛結束與海寧的家族聚餐,海寧身上的梔子花香還殘留在車座的絲絨上,讓他眉峰微蹙,下意識捻了捻指尖。 司機輕手輕腳地轉了個彎,車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弧掃過街邊時,歷燼的視線忽然凝住。 你抱著一摞檔案站在公交站牌下,晚風掀起你的衣角,髮梢被吹得貼在頸側,在冷硬的城市夜景裡,軟得像一捧揉碎的月光。他甚至能看清你指尖凍得泛紅,猝不及防撞進他死寂了二十九年的心。 身邊的助理正低聲彙報著軍政專案的進度,歷燼卻抬手打斷,聲音輕得幾乎被引擎聲蓋過: “停車。” 司機立刻踩下剎車,車停在距離站牌幾十米的陰影裡。他沒下車,只是隔著車窗看著你,看著你終於找到公交卡,看著公交車駛來,你抱著檔案擠上去,背影消失在車門後的瞬間,他攥緊了煙,指節泛白,菸蒂的灰落在昂貴的西褲上,他也渾然不覺。 “歷總?” 助理試探著開口。 歷燼收回目光,指尖將煙摁滅在車載菸灰缸裡,金屬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他靠回座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已盡數斂去,只剩冷硬的算計,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查,從出生到現在,事無鉅細。半小時內,我要那個女孩的全部資料。” 助理心頭一凜,連忙應下,低頭翻找平板的瞬間,瞥見歷燼的視線又落向你離開的方向,那雙丹鳳眼裡,翻湧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隱忍的瘋狂。 車重新啟動,融入夜色,歷燼的指尖,正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敲著節奏,一下又一下,像在為即將拉開的棋局,數著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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