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樊
夜色像浸了濃墨的綢緞,沉沉覆滿整個清暉院。
三更的更漏剛從遠處的侯府鐘樓敲過,餘音拖著長長的尾音消散在風裡。院中的白玉蘭樹落了一地細碎的花瓣,晚風捲著清甜的香氣漫過窗欞,混著屋內淡淡的檀香,織成一張溫柔又靜謐的網。
你躺在外間那張硬木值守榻上,雙目輕闔,看似已經沉沉睡去,實則每一寸神經都繃在最警覺的狀態。指尖按在腰間淬毒匕首的柄上,指節微微泛白,耳力鋪展開去,能清晰地聽到三丈外牆根下蟋蟀的振翅聲,能分辨出巡夜小廝輕得像貓一樣的腳步聲,甚至能聽見內室裡陳清樊綿長平穩的呼吸。
這是你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十一年了,從那年被送到他身邊開始,你就習慣了這樣的夜晚——他在裡間安睡,你在外間守著,一牆之隔,便是你此生全部的職責。你從不多想,也從不多問,他說什麼,你便做什麼,像一把最鋒利也最聽話的刀。
就在你意識依舊清明,默默計算著下一班巡夜小廝經過的時間時,內室的門軸突然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吱呀”聲。
你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睜開眼,右手瞬間抽出半寸匕首,身體微微弓起,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黑豹,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聲音來源。
月光從半開的窗欞漏進來,恰好落在門口那個修長的身影上。
陳清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鬆鬆垮垮地繫著腰帶,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鎖骨和白皙的脖頸。烏黑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他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看到你瞬間戒備、匕首出鞘的樣子,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影一…”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像羽毛一樣輕輕掃過你的耳膜,尾音微微拖長,帶著他特有的、勾人心魄的調子。
你確認是他,立刻收了匕首,“唰”地起身,單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平穩無波,像一潭死水。
“主子。有刺客?”
陳清樊被你這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低笑出聲,緩步走到你的榻邊。他身上帶著淡淡的墨香和白玉蘭的清甜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酒氣。他俯身看著你,月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近乎妖異的俊美輪廓,左眼角下那顆硃砂淚痣在月色下顯得格外靡麗。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輕輕拂過你額前垂落的碎髮。指腹上常年握劍和執筆留下的薄繭擦過你的面板,你微微皺了皺眉,身體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半寸,眼神裡滿是疑惑。
“沒有刺客。”他輕聲說,語氣漫不經心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就是睡不著,想看看你有沒有偷懶睡覺。”
你立刻挺直脊背,語氣無比認真。
“回主子,屬下沒有偷懶。”
陳清樊看著你一臉嚴肅、像是在彙報工作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手指順著你的臉頰滑到你的下巴,微微用力,抬起你的臉,強迫你看著他。
“我知道你沒偷懶。”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星光的深潭,裡面清晰地映著你面無表情的臉。
“就是想看看你。”
你完全沒聽懂他話裡的深意,只是如實回答。
“屬下一直都在。”
陳清樊被你這直愣愣的回答噎了一下,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心裡又氣又好笑。他認識你十一年了,你永遠都是這副木頭樣子,不管他怎麼撩撥,怎麼逗弄,你都像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永遠用最恭敬、最本分的語氣回答他,永遠聽不懂他話裡的弦外之音。
“你這人真是…”
他搖了搖頭,手指依舊停留在你的下巴上,輕輕摩挲著。
“一點情趣都沒有。”
你更加疑惑了,皺著眉。
“主子,屬下愚鈍”
陳清樊看著你一臉真誠求知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鬆開了捏著你下巴的手,直起身來。
“想學?”
他笑著說。
“當真?”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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