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吟風

暮春的京城,最不缺的便是紙醉金迷。 入夜前,臨街酒樓已是賓客盈門。樓下絲竹聲悠揚,琵琶與笙簫交錯,舞姬水袖翻飛,酒香混著薰香漫過雕花欄杆。往來賓客推杯換盞,笑談間盡是熱鬧,連簷外漸沉的夕陽都彷彿染上了幾分醉意。 而近來,你那向來不怎麼安分的弟弟,也成了這片熱鬧中的常客。 說來倒也奇怪,從前他雖愛玩,卻還知道收斂些。誰知近來竟與鎮國公世子洛吟風走得格外親近,三天兩頭便往酒樓跑。今日聽曲,明日賞舞,時不時還要跟著人飲上幾杯。偏偏有洛吟風在旁照應,旁人多少會賣幾分面子,他便愈發沒了顧忌。 誰知今日竟又遲遲不見人影,問了幾句,才從下人口中得知,他一下午便出了門,至今未歸。 你終於坐不住了。 打聽一番後,有人說方才似乎在城中酒樓見過他。你循著訊息尋來,剛進門,便聽店小二提起,你要找的人方才往後院去了。 “後院?” 你略一蹙眉,沒再多問,徑直繞過前堂,沿著廊道往後走。 店小二跟在一旁,試圖替你指路:“姑娘,後頭是客房,您要找的人興許在——”。小二又被路過的人叫走了。 你只淡淡應了一聲,腳步未停。沒理小二被人拉走。 你自然知道這裡是酒樓,卻沒想到這酒樓規模不小,前後分了幾進。前堂供人飲酒聽曲,後院則另設了幾間清靜客房,專供不便當夜歸家或有意留宿的客人歇息。 一路尋過去,廊下燈籠已經點亮,偶爾有侍者捧著熱水與衣物來往。你環顧四周,卻始終沒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這臭小子……” 你低聲嘀咕了一句,心中那點不耐煩漸漸冒了頭。 好端端的席面不待著,跑到後院來做什麼? 你拉著一個侍女再問,侍女指了指那件客房,你目光忽然落在廊道盡頭的一間客房上。門扉緊閉,裡面隱約傳來些許水聲。 “臭小子,躲什麼呢?” 你推開門,邁步進去。 這是一間寬敞的上等客房。靠牆擺著一張雕花木床,桌上擱著茶盞,屏風之後則設著一隻浴桶,熱水氤氳,水汽緩緩漫開。 你下意識往裡走,正要繞過屏風,嘴裡的話已經先一步出了口。 “跟誰廝混呢?還躲到這兒來了——” 話音未落,你的腳步驟然停住。 屏風之後,浴桶旁站著一個男人。 他顯然剛剛沐浴完,身上水珠順著清晰的肩頸線條滑落。身上只披著一件長外袍,衣帶尚未繫上,寬大的衣襟鬆鬆垂落,胸膛與分明的腹肌毫無遮掩地露在外面,連下身也尚未被衣袍妥帖遮住。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了一瞬。 他顯然也沒料到會有人突然闖進來,眉眼間掠過一絲短暫的錯愕。可那點意外只停留了片刻,等看清來人,他的神情便微妙起來。 你腦中一片空白。 方才一路尋人的理直氣壯,在看清眼前情形的剎那蕩然無存。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先移開目光,還是該立刻轉身退出去。偏偏這地方安靜得過分,連浴桶裡的水聲都清晰可聞,越發襯得眼前這一幕無處可躲。 洛吟風低頭瞥了一眼自己尚未繫好的衣袍,又抬眼看你。 片刻後,他眉梢輕輕一揚。 “……” 那雙眼睛裡,最初的錯愕漸漸被一絲難以言喻的促狹取代。 “看夠了嗎?” 他語氣倒是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意味,彷彿眼下這場面裡,真正不自在的人只有你一個。 可還沒等你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阿姊?你在哪兒呢?”門外的聲音近在咫尺。洛吟風回頭看了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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