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楓
【蓄謀已久】
---
你加班到快十一點才回來。
地鐵上人已經很少了,你靠著車窗發了會兒呆,腦子裡還在過白天沒處理完的表格。出站之後走了一段夜路,初秋的風裹著點涼意,把你襯衫的袖子吹得貼在手臂上,你低頭翻包找門禁卡,腳步沒停,高跟鞋踩在小區地磚上,發出疲憊又規律的嗒嗒聲。
走到單元門口,你正要抬手刷卡——
“姐姐。”
聲音從側面傳來,不遠,但也不近,清亮的,帶著點運動後沒喘勻的氣息,尾音微微上揚,像在確認。
你轉過頭。
單元門口那盞路燈是暖黃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出一個人靠在門禁旁邊的牆面上。運動包單肩掛著,垂在腿側,背心溼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鎖骨的輪廓,往下是收窄的腰線,再往下……
你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那件溼透的背心,也不是因為他脖子上搭著的那條毛巾。
是因為你突然意識到,你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個角度看過他了。
他比你高出一個頭還多,你站在他面前,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臉,路燈的光從他頭頂打下來,把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睛上方,墨綠色的瞳孔在暗處幾乎看不清,但你知道他在看你,專注地、安靜地,像在辨認什麼。
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腦子裡閃過一個很遙遠的畫面——那個比你矮半個頭、跟在你後面喊“姐姐等等我”的小男孩,書包帶子總是滑到一邊,跑起來鞋子啪嗒啪嗒響。
什麼時候,他變成這樣了?
“姐姐?”
他又叫了一聲,語氣裡帶了點笑,你這才回過神,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牆壁,朝你走過來了。
兩步,只有兩步。
但他每一步都邁得很穩,運動鞋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你下意識想退一步,腳卻沒動——他停在了一個很近的距離,近到你聞得到他身上的味道。
汗味,但不是那種難聞的汗味,是訓練後面板蒸騰出來的、帶著體溫的熱氣,混著他慣用的沐浴露殘留的薄荷味,還有一點你形容不出來的東西,乾淨的、侵略性的、屬於二十歲身體的少年氣息。
他低下頭看你。
溼了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尾,酒紅色的髮尾在路燈下泛著很暗的光澤。他抬手把額前的頭髮往後捋了一把,露出整張臉——下頜線比上次見你的時候更鋒利了,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動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嘴角先彎,虎牙露出來,眼睛跟著亮起來,那種明亮的、毫不掩飾的、專屬於你的笑。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他語氣裡帶著一點點你聽不太清的東西,可能是擔心,可能是別的。
他伸手,很自然地把你手裡的包接過去,手指擦過你的手背,指腹是燙的——剛訓練完的體溫還沒散。他把你的包甩到自己另一邊肩上,和運動包一起掛著,然後空出來的那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動了動,又忍住了。
“剛好我也才回來……”實則他是故意等在這裡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側了下頭,目光從你臉上移開,掃過你身後的夜色,又轉回來,停在你臉上,路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瞳孔縮了一下。
他頓了頓,舌尖頂了一下腮幫子,那個你熟悉的、思考或猶豫時的小動作。
“想著你差不多該回來了。”
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你不用等我的”——但一句都沒說出來。
因為你突然發現,他站在你面前的樣子,和記憶裡那個男孩重疊不上了。
他真的已經這麼高了,肩膀這麼寬,手臂的線條這麼明顯,站在他面前,你第一次有了“被籠罩”的感覺。
“姐姐。”
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這次他往前湊了半步,微微彎下腰,把距離拉近到你能看清他睫毛的程度,夜風把他身上的熱氣帶過來,你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麼長這麼高了?”
他說完就笑了,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低低的,帶著點得意的、又純又壞的意味,虎牙露出來,眼睛彎成月牙,溼漉漉的,直勾勾地鎖著你。
“我還會長的。”他似乎在逗你開心。
他直起身,把兩個包都換到一隻手上,另一隻手終於伸過來,很輕地、很自然地,握了一下你的手腕,掌心是熱的,指腹有薄繭,觸感粗糙又清晰。
“走吧,送你上去。”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Page failed to l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