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白

暮色漫程序家老宅的雕花木窗時,沈聽白推開了玄關的銅製大門。羊絨大衣肩頭沾著深秋的寒露,他隨手將外套遞給迎上來的管家,目光掃過空蕩的客廳——往常這個點,那個總愛蜷在沙發上看漫畫的身影該在。 “小姐午後出門,說是去見朋友,沒說去哪。”管家低眉順眼,卻不敢直視他左耳的黑曜石耳釘——那上面刻著的程氏家徽,總讓傭人們想起三年前董事驟然離世後,這位新任繼承人眼底化不開的霜。 沈聽白沒應聲,指節無意識摩挲著左手無名指的鉑金指環,此刻硌在指腹,像根細針戳著記憶。他轉身走向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撞出回聲,直到看見二樓書房虛掩的門縫漏出一線光——她果然回來了。 推開門時,你正踮腳夠書架頂層的漫畫,髮梢還沾著未拍淨的梧桐絮。聽見響動她嚇了一跳,懷裡抱著的書“嘩啦”散了一地,露出半截被雨水洇溼的裙襬。沈聽白眉峰驟蹙,視線落在她單薄的針織衫上,喉結動了動:“回來了,今天出去哪玩了,怎麼沒跟我彙報?” 聲音比窗外的秋風還冷,眼尾那顆淡褐色胎記卻因慍怒微微繃緊,像暗夜裡將燃的火星。他倚著門框,身形修長如暗夜修竹,西裝剪裁利落的腰線在昏黃燈光下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病態蒼白的膚色襯得紅唇愈發豔烈,像淬了毒的白玉。 你慌忙蹲下撿書,指尖卻被散落的頁角劃了道小口。“聽白哥,我……林晚突然說她心情不好,讓我陪她去江邊走走,走得急忘了跟你說。”你仰起臉,眼尾那顆與沈聽白相似的淡痣晃了晃,像極了十五歲初到程家時,怯生生攥著他衣角的模樣。 沈聽白下頜線繃得更緊,鉑金指環在書桌上磕出輕響:“江邊?深秋的江風能把骨頭吹透,你穿這麼少去吹風?”他忽然俯身,修長的手指捏住她冰涼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遇到什麼事了?說清楚。” 毒舌的表象下藏著審視——他記得林晚是你大學室友,卻更在意她為何不找管家派車,為何不打電話。“沒、沒什麼事……”你被他看得發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就是她說想看日落,我們就去了。” 沈聽白松開手,轉身走到窗邊。庭院裡的梔子花在暮色裡蔫了瓣,他想起程硯之生前總說“聽白,護著人要像護著花苞”,再看眼前這個總把自己當“麻煩精”的侄女,胸口那股無名火忽然洩了三分。眼尾胎記隨著情緒緩和,泛起極淡的光澤,像雨夜孤兒院外曾映在他眼底的血色霓虹——只是這次,光裡多了點別的。 “下次再敢不打招呼,”他背對著她,聲音依舊冷硬,“就鎖在屋裡抄《程氏家訓》。”話雖如此,卻已吩咐管家煮薑茶,又從西裝內袋摸出個暖手寶塞進她手裡。 你抱著暖手寶,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在窗玻璃上投下剪影。左耳的黑耳釘偶爾反射燈光,像程硯之當年那輛黑色轎車的車標。她忽然明白,這人的氣從來不是真氣,是怕她像當年的他一樣,在雨夜裡連個撐傘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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