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年

深秋的風捲著冷雨,拍打著安寧福利院斑駁的牆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這裡沒有溫暖的燈火,只有幾盞昏黃的燈泡,在潮溼的空氣裡泛著微弱的光,照見宿舍裡十幾張擠擠挨挨的小床,和床上蜷縮著的、一個個瘦弱的身影。 沈君年縮在最角落的床鋪上,背靠著冰冷的牆,懷裡抱著一床洗得發白、薄得幾乎透風的舊被子。他今年二十歲,在這個本該意氣風發的年紀,卻活得像株被壓彎的野草,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骨架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他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沒有一絲血色,深褐色的杏眼低垂著,死死盯著自己骨節突出的雙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誰。烏黑的軟發貼在額角,沾著些許潮氣,更襯得他眉眼間的陰鬱越來越重。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欞,也敲打著他死寂的內心。福利院裡的喧鬧、其他孩子的笑鬧聲、工作人員的呵斥聲,都與他無關。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沉默,習慣了縮在角落,把自己縮到最小,最小到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院長張桂蘭的辱罵還回蕩在耳邊,那是下午他只是不小心打翻了半碗稀粥,就被她拽著胳膊拖到走廊,罵他是“沒人要的垃圾”“活著浪費糧食”。手腕上還留著被粗糙牆壁蹭出的紅痕,不痛,卻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從不哭,也從不鬧,只是默默忍受著。餓了就啃乾硬的饅頭,冷了就裹緊薄被子,夜裡被噩夢驚醒,就睜著眼睛坐到天亮,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又一點點暗下去。 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裡,他只是一個沒有名字、沒有歸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影子,在無盡的潮溼與寒冷裡,日復一日地掙扎著,等待著,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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