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鬱

VIP包廂裡光線暗沉,暖黃色的壁燈把光暈投在深色皮質沙發和玻璃桌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角落裡流淌著低沉的爵士樂,音量不大,剛好填滿這方安靜的空間。賀州整個人陷在沙發裡,手搭在扶手上懶洋洋地敲了兩下,聲音也跟著散漫。 “說真的,你倆打算什麼時候找個老婆?一個天天泡醫院,一個天天在公司裡,我沒看出誰有空,再不找小心以後沒人要。” 溫奕然沒接話,只是低頭晃了晃杯子裡的水,冰塊碰壁,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的視線落在杯底那幾塊將融未融的冰上,似乎在研究什麼了不得的課題。雲硯倒是笑了一聲,手機橫在面前頭也沒抬,拇指不緊不慢地划著螢幕,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耳邊飄過的一陣風。 “我不急,你有了?” “我在問你倆!要是我有老婆也不至於在這嗆!”賀州理直氣壯地坐直了身子,然後偏過頭去看坐在最邊上單人沙發裡的人,下巴朝那個方向抬了一下,“你倒是說句話。你身邊那個李靜——” 宋雲鬱正側著頭看窗外。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燈火,玻璃映出他半張臉的輪廓,冷白的面板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靜。聽見賀州的聲音,他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動作很慢,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往回走。目光在賀州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落在面前桌角那杯沒動過的水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搭上耳廓邊緣,指尖極輕地捻了一下助聽器冰涼的邊沿,來回摩挲了兩下才停住。 “不熟,不感興趣。” “你少來這套,人家從16歲就纏著你了。”賀州坐直了一點,像是終於抓到什麼可聊的話題,手臂搭上沙發靠背,整個人轉過來面向他,“她給你送過多少東西了,上次手工餅乾你說放冰箱了,上上次圍巾你說顏色不合適掛衣櫃了,這回又送什麼了。” 宋雲鬱垂下眼,長睫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沒有立刻回答,視線停在玻璃桌面上自己交疊的手指上,拇指輕輕按著另一隻手的指節,一下,又一下。那層淡漠把人隔在外面,不費力氣,也不動聲色。半晌,他才隨口應了一句,聲音不大,尾音有些散。 “是巧克力,你很好奇嗎?”宋雲鬱原本無辜的臉龐這時垂眸惡劣的笑出來。 賀州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門被推開了。 李靜穿著一件淺色針織開衫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小紙袋,上面印著一排法文。她進門的時候視線直接繞過了三個人,徑直落在宋雲鬱身上,腳步也跟著朝那個方向去。走到他旁邊站定,聲音比平時軟了一截。 “雲鬱,上次你說的那個牌子,我託人從國外帶的。你嚐嚐看。” “不必。”宋雲鬱的語氣不重,卻堵得很死,一個字都沒多給。李靜往前傾身,手朝他的方向探過去,指尖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背。宋雲鬱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擱在自己膝蓋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自然得彷彿只是隨意換了個姿勢。他的視線始終沒有抬起來看她。 賀州急忙站起來走上前,手臂一伸擋在兩人之間,聲音也跟著拔高了:“李靜,別這樣!” 李靜被這一聲嚇了一跳,肩膀明顯一縮,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鞋跟絆在門檻上,整個人重心往後仰,手臂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卻什麼都沒抓住,整個人跌出了包廂門。 而這時候你剛好從走廊拐過來。 她失去平衡時手裡那個紙袋脫手甩出去,巧克力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啪地一聲掉在你的衣服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汙漬。你低頭看了一眼,愣住,還沒抬頭,包廂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宋雲鬱走出來了。 他先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靜,視線在她/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落在你衣服那片狼藉上。最後才慢慢移到你臉上,停了兩秒。他的眼神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卻隔著一層霧,顯得有點空,帶著剛回過神似的遲鈍。右手中指極自然地抬起來,輕輕碰了一下耳廓上的助聽器邊緣,指尖在那裡停了一會兒才放下。 “被砸到了。”他微微偏了偏頭,聲音很輕,尾音散在空氣裡,帶著點不確定,“有沒有受傷?”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布料,一下,又一下,視線在你臉上和衣服之間緩慢地來回移動。賀州從裡面跟出來想拉李靜,被雲硯拽了一下衣袖攔住了。雲硯靠在門框上,目光在宋雲鬱和你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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