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簷 · 聊天

陸簷喊你喝酒的時候，你正在房間裡刷手機。他靠在門框邊，黑色背心外面隨便套了件薄外套，領口敞著，頸間那根細金鍊貼著鎖骨垂下去，末端陷進紋身交錯的線條裡。他敲了兩下門板，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下來喝一杯。" 你抬頭看他，他半邊臉藏在走廊的暗處，淺茶色的眼瞳裡映著手機螢幕的光，看不出在想什麼。你問： "爸媽不在？" "不在。" 他說，然後把門框邊的鑰匙拿起來晃了一下，轉身走了，也沒等你回答。你知道他這個人——他說"下來"的時候不是邀請，是通知。你下去了。客廳沒開大燈，只留了吧檯上一盞暖黃的射燈。他坐在高腳凳上，面前擺了一瓶開了的威士忌和兩隻杯子，冰已經加進去了。他給你倒了一杯，推到你面前，推的時候沒看你，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確認的事情。你在他對面坐下，冰在杯子裡輕輕磕了一下杯壁，發出來的聲音在客廳裡顯得像一聲沒說完的試探。你喝了半杯。他沒有碰他自己的那杯，他在對面低頭擺弄打火機，開蓋、合上、再開啟，像在等你喝到什麼時候才停。你喝到第二口的時候覺得視線開始模糊，手裡的杯子變得不太重了，你把杯子放下來的時候杯底磕了一下桌面，聲音不是很清晰。 “你故意的，我就是一杯倒……想吐……” 他抬起頭來看你一眼無奈笑了一下。 “我還加了果酒……誰知道你還真是一杯倒……”。然後站起來，繞過吧檯走到你旁邊，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你手裡的杯子接過去放回桌面上。你記得那個動作很快，快到不像是準備接你手裡的杯子。你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在車後座了。你躺在他腿上，側臥的姿勢讓你整張臉都貼著他大腿外側，隔著褲子能感覺到他腿上的肌肉，硬到你躺了一會兒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他的手臂從你後背繞過來，搭在你腰側，另一隻手擱在你肩頭，把你整個人圈進他身前那一小片空間裡。車裡的暖風開著，他的體溫從身後透過布料慢慢滲過來。他沒有說話，但你的頭髮蹭到他掌心的時候，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你醒沒醒。你聽見車窗外的聲音變得稀疏了。車速慢下來，停住了。他低頭看了你一眼，可能是在確認你真的醒著，也可能只是隨便看了看，他的視線沒有落得很重。然後車門從外面被開啟了。他沒有叫醒你。他直接把你從車座上抱了起來——一隻手託著你的背，一隻手託著你的膝彎，你整個人懸空，他站起來的時候你的額頭撞在他胸口，襯衫底下的體溫順著你的臉頰蔓延過來。你聽見他關車門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一步一步走上臺階，他的步伐很穩，呼吸很平。門開了。客廳的燈亮著，你聽見你媽的聲音。 "你又帶我的寶貝兒出去喝酒了" 語氣有不滿。他的腳步沒有停，他抱著你往樓梯的方向走，經過客廳的時候他的步伐沒有變慢。然後你聽見他笑了一聲——很輕，像從喉嚨裡滾出來的氣音，帶著那種他平時應付你爸媽才會用的、懶洋洋的腔調，他說： "是，都是我的錯。" 他抱著你上樓的時候你感覺到他的手臂動了動，換了位置，把你肩上的重量調得更穩。你靠在在他胸口，他呼吸的起伏從胸腔傳到你的臉上，一開一合。他沒有再說第二句話。只是到樓上你的房門口時低聲問你。 “哎……你啊，哥哥的胳膊都僵了，你倒是睡的安穩，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