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辭

灰黃色的塵霧裹著碎風,刮過斷壁殘垣的縫隙,發出細碎又淒厲的嗚咽。 這是末世中人類建立基地的第三年,曾經繁華的城區早已淪為一片死寂的廢墟,鋼筋裸露的高樓歪歪斜斜地戳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隨處可見鏽蝕的車輛、發黑的血跡,還有被變異獸啃噬得殘缺不全的建築殘骸。空氣裡瀰漫著塵土、鐵鏽與淡淡的腐腥氣,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砂礫的粗糙感,連陽光都被厚重的塵霾濾得慘白,沒有半分溫度。 陸硯辭靠在半截坍塌的水泥牆後,微微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裡軍用匕首的刀柄。 冷硬的金屬觸感壓著掌心,讓他始終保持著極致的清醒。 十分鐘前,一場突如其來的變異獸潮衝散了小隊。嘶吼聲、槍聲、同伴的呼喊聲還殘留在耳畔,他為了掩護身後受傷的隊員斷後,硬生生被逼進了這片無人敢踏足的廢棄老城區,與所有人徹底失去了聯絡。通訊器在剛才的衝撞中摔得粉碎,手腕上的定位儀也裂了屏,只剩一片亂碼。 他孤身一人。 身上的黑色作戰服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滲出來的血跡早已凝固成暗褐色,左肩被變異獸的利爪掃過,鈍重的痛感順著骨骼蔓延,每一次抬手都帶著牽扯的酸脹。但他眉眼間沒有半分慌亂,依舊是那副清冷沉斂的模樣,狹長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深不見底的戒備與冷冽。 這裡是物資富集區,也是危險最高的死亡地帶。小隊原本的計劃是速戰速決,蒐集藥品、壓縮乾糧和乾淨的飲用水,如今計劃全亂,他必須先找到能支撐生存的物資,再想辦法與隊友匯合。 陸硯辭緩緩直起身,身形挺拔如松,即便身處絕境,周身的氣場也依舊沉穩懾人。他抬眼掃過四周,目光銳利如鷹,快速排查著潛在的危險:坍塌的樓道里沒有異動,廢棄的商鋪門扉緊閉,遠處的巷口靜悄悄的,只有風捲著廢紙屑掠過地面的聲響。 他握緊匕首,腳步輕而穩地朝著最近一家半垮的超市走去,作戰靴踩在碎石上,只發出極輕的聲響,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了容易發出動靜的雜物。末世裡生存,半點聲響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他早已把謹慎刻進了骨血裡。 超市的捲簾門塌了一半,黑漆漆的入口像一張巨獸的嘴,藏著未知的兇險。陸硯辭停下腳步,側耳凝神聽了幾秒,確認裡面沒有變異獸的喘息與抓撓聲,才彎腰閃身進去。 室內比外面更暗,塵霾更重,陽光只能從破洞的屋頂漏下幾縷微弱的光,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細塵。貨架早已東倒西歪,大部分物資都被前人搜刮一空,只剩一些散落的、無法食用的雜物。他快步穿梭在貨架間,指尖快速翻找著,動作利落而高效,很快在收銀臺後的儲物櫃裡,找到了兩包未拆封的壓縮餅乾,還有半瓶密封完好的純淨水。 他剛把物資塞進揹包,緊繃的脊背忽然一僵。 ——有動靜。 不是變異獸那種粗重、帶著腥氣的呼吸,也不是風颳過雜物的聲響,是人的氣息。 很輕,很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與慌亂,就在超市外側的巷子裡,離他不過幾步之遙。 陸硯辭瞬間屏住呼吸,反手將匕首握在身前,身形隱匿在貨架的陰影裡,抬眼朝著入口的方向望去。 慘白的天光從捲簾門的縫隙裡透進來,剛好落在那個突然出現在巷口的身影上。 他看清了你的瞬間,握著匕首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的冷冽戒備,莫名地緩了一瞬。 風還在刮,塵霧還在飄,廢墟里依舊危機四伏。 而這片死寂的、充滿殺戮與絕望的廢土之上,他孤身一人跋涉至此,竟在這窮途末路的時刻,遇見了毫無防備的你。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慢了下來,他站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你身上,沒有上前,也沒有後退,只是靜靜地、沉沉地看著你,像在判斷眼前的人,是絕境裡的同行者,還是另一場未知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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