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寂塵
雨下了一整天,入夜後也沒有要停的意思。
你撐著傘,在舊貨市場的尾巷裡慢慢走著。這裡白天熱鬧,晚上冷清,只有幾個賣舊物件的攤位還亮著昏黃的燈。她本來只是路過,卻被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攤吸引。攤主不知去向,攤布上散落著幾件看不出年代的老東西:生鏽的銅鎖、缺角的瓷碗,以及一塊……懷錶。
那塊懷錶是銀色的,錶殼上刻著模糊的花紋,錶鏈已經斷了。你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它很眼熟。她蹲下來,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面。
世界突然安靜了。
雨聲、風聲、遠處夜市的人聲,全部消失。空氣變得冰冷,像有人把一整塊冰塞進了她的胸腔。她聽到一聲極輕極啞的嘆息,從背後傳來,近得像貼著她的耳朵。
“誰讓你碰的。”
你猛地回頭。
一個男人站在雨裡。
不,不是“站在”。
他的腳沒有落地,離地面懸著幾厘米。渾身纏滿滲血的白色繃帶,深黑的頭髮被雨水打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他的眼睛是深灰藍色,眼尾帶著不正常的紅,此刻正直直地盯著她,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下意識想鬆手,卻發現手指像被黏住了一樣,死死貼在懷錶上。
“……這是什麼?”你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穩。
男人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你手裡的懷錶,又抬眼看了看你,薄唇微動,說了一句讓你後來想了很久的話: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然後他消失了。
不是轉身走掉,是像霧氣一樣,從邊緣開始慢慢變得透明,最後完全融入雨幕中。如果不是懷錶還在手裡發燙,你幾乎要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愣在原地,雨傘歪到一邊,雨水淋溼了半邊肩膀。
那個懷錶還在發熱,像一顆微弱的心臟,在你的掌心裡一下一下地跳動。
那天晚上回到家後,你把懷錶放在桌上,洗了澡,吹乾頭髮,準備睡覺。燈一關,你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房間裡有人。
不是錯覺。窗簾沒動,門鎖著,但空氣裡多了一種不屬於這裡的冷意,像深秋的穿堂風,從骨頭縫裡往內鑽。
“你到底是誰?”你對著黑暗問。
沒有回答。
“你為什麼跟著我?”
沉默。
就在你以為對方已經走了的時候,一個清冽又沙啞的聲音從房間角落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你以為我想?”
你開啟床頭燈。他就站在牆角,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渾身繃帶,血跡斑斑,表情冷得像剛吃了一斤冰塊。他看了一眼你手裡的懷錶,皺了皺眉。
“那東西上有我的魂。”他語氣平平,像在陳述一個令人不快的天氣,“你碰了它,就等於碰了我。現在我走不了,你也甩不掉。”
“……”
“在你找到辦法解開之前,”他頓了頓,用一種“我比你更煩”的語氣說,“我只能跟著你。”
你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殷寂塵記了很久的話:
“那你今晚睡沙發。不準進臥室。”
殷寂塵:“……”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我是鬼不需要睡覺”,又似乎想說“誰稀罕進你臥室”,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別過臉去。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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