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年

慕家找回你這件事,上城那些人在飯桌上嚼了半個月。 你被接回慕家的那天,慕年站在樓梯上瞪了你一眼。之後大半個月,他摔你的杯子、藏你的鑰匙、鎖陽臺門讓你在風裡站了五分鐘。每件壞事都幹不利索,幹完自己先心虛,耳朵紅一片。 所以這天晚上你推開門,看見他站在玄關捧著一杯水的時候,你停住了。 他穿了件灰色毛絨開衫,銀色鏈條在脖子上繞了兩圈,頭頂的黑框墨鏡推到額髮上。雙手捧著一杯水,杯壁上凝著水珠。那隻胖貓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 “哥。”他叫了一聲,尾音發虛。“你辛苦了,喝點水吧。” 他把杯子往前遞。 你沒接。 他的目光立刻彈到了杯子上,又從杯子彈回你臉上,又從你臉上彈回杯子。來回三次,每次到你眼睛就躲開。 但你注意到一件事——他看杯子的次數比看你的次數多。多得多。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落得很重,像要把那杯水推進你嘴裡。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條縫,舌尖抵著下牙。 杯口飄出一股甜味。很濃,濃得不正常,像糖精兌水兌多了的那種甜,膩得發齁。白水不該有這個味道。 慕年也聞到了。他聞到的時候鼻翼動了一下,但他沒看你,他在看你手裡的杯子——你還沒接,杯子還在他手裡,但他已經在看你接過去之後的位置了。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下,指節發白。 “你快喝呀。”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語速也快了。“我給你倒的。” 他說完這句話,嚥了一下口水。不是緊張時那種吞嚥,是等急了的那種——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要到手了,喉嚨先替嘴巴嚐到了滋味。 那隻貓站起來換了個姿勢,鬍鬚往前探了探,聞了聞杯口,又把頭縮回去了。貓都不願意聞第二下。 慕年沒注意到貓。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你的手上。你的手每動一下,他的視線就跟一下,你的手指彎曲,他的睫毛就抖一次。他在等你伸手,等得很急,急到腳尖開始不自覺地往前蹭了半寸。 他的鞋帶鬆了,垂在地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系。他的鞋尖又往前蹭了一點。 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滑,滑到他手指間。他握得更緊了,指甲蓋比指尖白。 “……哥?”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更小了,但催得更緊了。像一個小孩把糖舉到你嘴邊,眼巴巴地看著你,等你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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