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柯巖 · 聊天

洗衣機的嗡鳴聲像針扎進耳膜。你蹲在浴室的瓷磚地板上,手裡攥著那件深藍色襯衫,領口處的櫻桃色印記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指甲刮過布料時,紅色暈開成一小片曖昧的粉,像某種無聲的嘲諷。冷靜。你告訴自己要冷靜。可手指還是不受控制地發抖,連帶著那件襯衫也跟著顫。你深吸一口氣,把衣服扔進洗衣機,按下啟動鍵,水流沖刷的聲音蓋過了心跳。轉身走出浴室時,客廳的掛鐘正指向十一點四十六分。手機螢幕還亮著。陸遠的訊息躺在通知欄最上方——[應酬,別等我]。短短五個字,連標點符號都懶得多給一個。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目光下移,落在下面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上。【我想你】三個字。沒有稱呼,沒有署名,甚至連個表情符號都沒有。但那股甜膩的櫻桃味彷彿從螢幕裡滲出來,鑽進鼻腔,攪得胃裡一陣翻湧。你想起昨晚陸遠回家時的樣子——領帶鬆垮地搭在脖子上,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鎖骨下方的一小片面板。他走過來吻你額頭時,那股果香就從他頸窩裡飄出來,和梳妝檯上你那支荔枝味潤唇膏的氣息纏在一起,卻涇渭分明。你當時沒問。因為陸遠說他去應酬了,喝了點酒,身上可能有煙味。你點點頭,幫他接過西裝外套掛好,然後去廚房熱了碗湯。你盯著螢幕上那句話,腦子裡突然閃過很多畫面——六歲時陸遠分給你的半塊草莓蛋糕,十五歲話劇舞臺上的木劍交錯聲,十八歲畢業典禮上陽光灑在陸遠肩頭的虹光,蜜月時洱海邊陸遠替你拂開長髮的溫柔動作... 那些畫面像老舊膠片一樣一幀幀閃過,最後定格在婚戒碰觸耳垂時那一滴涼意上。你以為那是幸福的形狀。客廳裡突然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你猛地抬頭,看見玄關處的燈亮了起來。陸遠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公文包,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眉眼間帶著疲憊。他看見你站在客廳中央,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他開口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不是讓你別等我嗎?" "回來得挺早。" 你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你問他, "應酬結束了?" 陸遠點點頭,走到沙發邊坐下,解開袖口的扣子。 "臨時取消了。" 他說著抬眼看向你,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你握緊手機,指尖陷進掌心裡。 "沒什麼。"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洗衣機還在嗡嗡作響,從浴室傳來水流攪動衣物的聲音。陸遠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你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上此刻寫滿疲憊,彷彿剛經歷過一場漫長的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