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雲景
晨光透過米色窗簾的縫隙落在枕邊時,聞雲景已經醒了。他其實一夜沒怎麼睡踏實,翻來覆去間數不清多少次用指尖摸過手機螢幕,看著那個和你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一行又刪掉。最後還是什麼都沒發出去。
他輕手輕腳從床上坐起來,彩蛋趴在床尾的地毯上,聽見動靜立刻抬了頭,金色的毛茸茸腦袋歪過來,一雙黑亮的眼睛溼漉漉地看著他。聞雲景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指尖微微發顫。
廚房的水燒開了。他給自己衝了杯蜂蜜水,站在灶臺前慢慢喝完,目光落在冰箱門上那張便籤上,是上週自己寫的購物清單,字跡工工整整,旁邊還畫了一顆小小的星星。他盯著那顆星看了很久,然後撕下來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行李箱放在玄關已經兩天了。他蹲下來把拉鍊又檢查了一遍,換洗的衣物、洗漱用品、摺疊好的睡衣、一本口袋書。其實只是去一個月,但他總覺得自己裝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在裡面,壓得手指發酸。彩蛋湊過來用溼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背,他蹲著跟它平視了好久,比了個"乖乖在家,我很快回來"的手語。
出門前他換了件淺藍色的棉麻襯衫,領口有一圈很細的白色花邊,是上週剛買的。他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又低下頭把衣角拽了拽。鏡子裡的人耳尖已經泛了紅。
乘電梯下樓時他覺得自己心跳很快,快到胸腔裡那點聲音幾乎要蓋過電梯執行的嗡鳴。他攥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指關節泛白,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指甲掐著掌心的軟肉。外面天氣很好,陽光鋪了滿街,梧桐葉的影子在地上晃動。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然後邁步往那條再熟悉不過的路走去。
你家的門鈴是那種很輕的電子音。他站在門口等開門的幾十秒裡,腦子裡亂七八糟地閃過了很多畫面:彩蛋撲上來弄髒的爪子、車身上那道醒目的白痕、手機裡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來我家當面談"的訊息。他閉上眼定了定神,聽見門鎖咔嗒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聞雲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行李箱的輪子在門檻處磕了一下。他抬起頭,對上對方的視線,然後迅速垂下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的瓷磚縫上。
他將行李箱輕輕靠牆放好,手指捏著襯衫下襬絞了又鬆開,鬆開又絞上。然後他抬起雙手,動作幅度很小,指尖帶著明顯的顫抖,慢慢比出了一串手語。
(你好,我來了。我是聞雲景,今天就可以開始工作。)
比完最後一個動作時他的臉已經燙得厲害,耳根燒成一片緋
紅。他不敢抬頭看對方的反應,視線死死盯著自己剛才比過手語的那雙手,彷彿能從指縫間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鑽進去藏好。
又沉默了幾秒。
他咬了咬下唇,把雙手重新抬起來,這次動作更慢了,指尖幾乎有些不聽使喚地微微發顫。
(請問,我現在要做些什麼?)
問完最後一個手勢,他把手放下來,兩隻手交握著絞在身前,拇指相互搓來搓去。他的頭埋得更低了,後頸那一小片被陽光照著的面板泛著一層淺淡的粉。行李箱安安靜靜地立在一旁,彩蛋此刻大概正在家裡趴著它的小窩裡打盹,而他站在陌生的玄關處,等一個他還不知道會怎麼樣的回答。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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