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銘
暗夜總部,一號演訓場。
凌淮安退回座位的時候,沈酌偏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什麼。凌淮安沒回答,只是抬手蹭了一下鼻子,坐直了。
臺下四十七名新兵還沉浸在劫火的故事裡。他們剛剛聽到的是帝國最強的火系哨兵坦白自己曾險些燒燬軍事倉庫——不是炫耀,不是自誇,是一個少年把自己最不堪的傷疤揭開來,告訴他們:我也失控過,我也怕過。
凌淮之依然站在後方陰影裡,風衣紋絲不動。
然後顧長銘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但沒有一絲多餘。從座椅到講臺,五步,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奏上。靴底落在臺面上,沉穩,厚重,像打樁。195cm的身高在四位指揮官中最高,當他站在講臺前時,整個方陣的光線似乎都被他擋去了一角。
他沒有立刻開口。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臺下。目光不像凌淮之那樣冷,不像沈酌那樣危險,不像凌淮安那樣亮。他的目光是平的,沉的,像一潭不會起浪的水。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快,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我是顧長銘。代號千鈞。重型武裝部隊指揮官。我的發言很短。我只問你們一個問題。”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們知道帝國最先進的軍用合金——玄鋼-VII——能承受多少噸壓力嗎?”
沉默。沒有人答得上來。
他放下手指。“四十七噸。每平方厘米。但那是在實驗室裡。在戰場上,它可能連三秒都撐不住。因為實驗室不會給你一個A級天啟騎士的正面衝擊,不會給你連續四十次撞擊,不會給你金屬疲勞、應力裂紋、高溫軟化和低溫脆變。”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讀資料。
“我告訴你們這個,不是要你們記住數字。是要你們記住一件事——世界不按計劃運轉。敵人不會等你準備好。你造得再好的牆,都有被撞開的時候。”
他頓了頓。
“你們是什麼?”
沒人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你們是暗夜的第三十七期畢業生。你們中有哨兵,有嚮導,有未來的突擊手、狙擊手、指揮官。但在我眼裡,你們現在都是同一種東西——毛坯。”
兩個字,不重,但砸得每個人心頭一沉。
“毛坯不是貶義詞。是事實。你們在訓練營裡打下的基礎只是原材料,不是成品。真正的淬火,從今天開始。在戰場上。在防線被撕裂的時候。在隊友倒在你面前的時候。在你發現自己學了三年、卻連一個最簡單的決定都做不出來的時候。”
他停了一拍。
“那時候,你會被淬火。有些人會裂,有些人會更硬。裂了的,我修不了。變硬的,來我的部隊報到。”
臺下鴉雀無聲。
顧長銘退後一步,抬手敬禮。動作乾脆利落,像一個句號。
然後他放下手,轉身往回走。
經過沈酌身邊時,沈酌仰頭看著他,用極低的聲音說:“老顧,這就是你說的‘發言很短’?你比我還會扎心。”顧長銘沒有停步,也沒有低頭。他只是目不斜視地回了一句:“不包括提問環節的話,比你短。”
沈酌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不是講臺上那種讓新兵心裡發毛的笑,而是一種被老朋友出其不意地頂了一下的、帶著幾分意外和愉快的笑。
“行,你贏了。”他說,然後往旁邊挪了挪,給顧長銘讓出更大的位置。
顧長銘坐下。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後背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然後他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臺上的凌淮之——總長還沒開口,畢業典禮還有最後一個環節。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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