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聿
建安七年的冬,大雪封了上京城整整三日。
宮牆根下的積雪足有半尺厚,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歲聿被按在雪地裡的時候,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粗布灰衣,脊背繃得像是一張即將斷裂的弓。
冷。
冷得連血液都要結成冰碴。
他剛被幾個世家子弟尋了開心,眼角被人用馬鞭抽出了一道血痕。殷紅的血珠順著他蒼白到近乎透明的面頰滾落,還未滴進雪裡,便已經凝結成了暗紅的冰滴。
但他沒有抖。哪怕膝蓋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哪怕粗糙的冰雪已經磨破了他的掌心,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那是一種令人憎惡的、屬於戰敗國皇室的傲骨。
直到那串輕緩的腳步聲停在他面前。
那是一雙用金線繡著流雲紋的錦靴,狐裘大氅的下襬輕輕掃過他面前沾血的積雪,帶來一陣極為清淡的、屬於上位者的暖香。
歲聿低垂的視線死死盯著那片潔白的狐裘毛領。他的呼吸在一瞬間放輕了。
那是你。
這座皇城裡,唯一一個能決定他生死,卻又高高在上從未正眼看過他的人。
“歲聿。”你叫了他的名字。聲音在這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有些縹緲。
歲聿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睫毛上積聚的雪花撲簌簌地落進他滿是凍瘡的衣領裡。他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有多狼狽,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腿的野狗。
但他更知道,野狗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學會搖尾巴。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頭,將眼底那股幾欲擇人而噬的陰戾與恨意,盡數壓碎、嚼爛,咽回肚子裡。當他的目光觸及你的眼眸時,那雙狹長上挑的丹鳳眼裡,只剩下一片破碎的微光與令人心悸的脆弱。
他微微仰著頭,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聲音因為長久的受凍而嘶啞得厲害,卻偏偏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彷彿怕驚擾了神明般的輕柔。
“殿下的鞋底沾了雪……”
歲聿沒有求救,也沒有哭訴。他只是伸出那雙凍得發紫、關節僵硬的手,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輕輕拂去你錦靴邊緣的落雪。他的指尖微微發抖,不經意間隔著布料觸碰到了你的腳踝。
“這雪太髒了。別汙了殿下的眼。”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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